漫天赤红色火焰喷体而出,形成一片火海。五道幻影触火即溃,寧不凡本体也被焰浪扫中,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倒飞出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熔岩边缘。
王嬋飞身追来,带著赤焰的手掌高高举起:“受死吧!”
寧不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甩出最后三张爆焰符:“爆!”
火焰炸开的瞬间,他屈指一弹,一颗幽绿透亮的珠子悄无声息地飞出——正是用墨蛟毒液炼製的碧鳞腐心珠!
王嬋挥手撑起赤焰护罩,轻鬆挡下爆焰符,正欲嘲讽,却见一颗毒珠穿透焰浪紧隨其后,在他眼前炸开。墨绿色毒雾瞬间穿透护罩將他包裹,王嬋只觉手臂一阵剧痛,灵力运转顿时滯涩,忍不住咳起血来,咳出的血竟也是墨绿色的。
“你……”王嬋又惊又怒,咳出一口带血的毒液,看向寧不凡的眼神淬了冰,咬牙切齿道:“你枉为正道人士!魔道都没你无耻!韩立,你给我记住!”他狠狠瞪了寧不凡一眼,不敢久留,驾驭著红雾转身就逃,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寧不凡瘫坐在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王嬋消失的方向,咧嘴一笑:“跟我玩阴的?你还嫩点。”
他摸出疗伤丹塞进嘴里,又掏出块灵石恢復,待灵力恢復三成,才放出御风舟,辨明方向后,朝著墨彩环离开的东边飞去。
熔岩大地在身后渐渐缩小,寧不凡望著前方茫茫大漠,心里清楚,王嬋绝不会善罢甘休。御风舟破开风沙,朝著绿洲的方向疾驰,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光,在无垠大漠中格外显眼。
御风舟的青影划破黄沙,寧不凡远远望见沙丘顶上那抹素色身影时,紧绷的神经终於鬆缓半分。墨凤舞立在沙丘之巔,素裙被风掀起边角,手里仍攥著那张金色符籙,见飞舟靠近,眼底瞬间漾起光亮,像落满了细碎的星子。
“凤舞。”寧不凡降下飞舟,刚站稳脚步,便被她快步上前攥住手腕。她的手微凉,掌心带著风沙磨出的粗糙触感,力道却格外紧实,仿佛一鬆手,眼前人就会消失在风沙里。
“寧大哥,你没事吧?”墨凤舞仰头打量他,目光扫过他衣襟上暗红的血跡,眼圈瞬间红透,声音都带著颤音。
寧不凡刚要开口,喉头又是一阵腥甜翻涌,忍不住侧头咳了两声,殷红的血珠溅在脚下暖黄的沙地上,格外刺目。“无妨,只是小伤。”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清晰传来她掌心的颤抖,“方才已服下疗伤丹,歇上片刻便好。”
墨凤舞却不肯轻信,扶著他缓步登上御风舟,小手始终没有鬆开。飞舟再次升空,穿过漫天黄沙,两人並肩坐在舟尾,交握的手不曾分离,一同望著下方连绵起伏的沙丘,在视野里舖成金色的浪。
飞舟行至一片绿洲,湖边停著一队商队,骆驼臥在浓荫下反芻,几个商人围著篝火烤肉,油星溅起,香气混著草木气息飘散开来。寧不凡操控飞舟落在绿洲边缘,小心扶著墨凤舞下舟。
“就在这儿歇息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莹白的玉瓶,递到墨凤舞面前,“这里面是四粒延寿丹,虽每服一粒药性便减半,却能累计延长十八年寿元。”
墨凤舞捏著玉瓶,指尖微微颤抖,瓶身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心头一紧:“寧大哥这是……”
“商队会带你前往附近的城镇。”寧不凡说著,走向商队,找到那位络腮鬍领队,掏出一块低阶灵石递过去,“劳烦诸位將这位姑娘安全送达,此石聊表谢意。”
领队掂了掂手中的灵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拱手应下:“仙师放心,我等必定將姑娘安全送到,绝无差池!”
这时,几个年轻商人的目光在墨凤舞身上打转,眼神里带著不怀好意的打量。寧不凡眼神一沉,筑基期的威压悄然散开,不远处的篝火突然噼啪作响,火焰猛地窜高半尺。商队眾人顿时脸色发白,纷纷低下头,再也不敢乱看一眼。
“她是我的挚友。”寧不凡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此行若她少了一根头髮,你们整个商队都担待不起。”
领队连忙再次拱手,语气愈发恭敬:“仙师儘管放心,我等绝不敢有丝毫轻慢!”
寧不凡这才转身,指尖刚触到御风舟的船舷,准备驭舟离去,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沙砾被踩得簌簌作响,带著几分慌乱的急切。还未等他回头,墨凤舞已从后面猛地抱住他,手中的丹瓶“哐当”一声掉落在沙土上,瓶塞滚落,几粒清心丹散在沙里,滚出浅浅的坑。她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道袍后背,泪水很快浸湿了布料,带著哽咽的声音闷闷传来:“寧大哥……难道凡人真的不能修行吗?我也想……我也想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不想每次都只能看著你离开……”
寧不凡身体一僵,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颤抖的力度,那股带著体温的柔软,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泛起细密的疼。他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抬手轻轻回抱住她,掌心覆在她单薄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不停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素菊,脆弱得让人心疼。“凤舞,凡人有凡人的活法,三餐四季,安稳度日,未必不如修士在刀尖上求长生来得自在。”他声音放得极柔,带著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忍,“此次一別,若日后有缘,未必没有再见之日。”
墨凤舞抬起泪眼,纤长的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轻轻一眨,便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想等『未必,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能跟你一起御舟飞行,能帮你分辨毒物,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不用再担心下次见面就是永別……”她说著,缓缓闭上眼睛,仰起含泪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頜,呼吸里带著细微的颤意,眼神却透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寧不凡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苍白唇瓣,脑海里突然闪过墨府药园的画面——那时她蹲在药圃边,认真听他讲解辨药之法,阳光落在她发间,眼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又想起红桥上,她望著烟花时眼底的失落与释然。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心头一软,终究还是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那吻带著塞外风沙的微涩,却藏著千言万语的不舍与珍重。墨凤舞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指尖攥著他的道袍,仿佛要將他的温度、他的气息,都牢牢嵌进自己的骨血里。直到两人气息渐渐脱离交缠,寧不凡才轻轻放开她,指尖温柔地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声音里带著几分郑重:“多保重,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七叔。”
他转身跃上御风舟,没有再回头。飞舟升空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墨凤舞站在绿洲边缘,望著他离去的方向,纤瘦的身影在风沙中越来越小,像一尊不肯离去的石像,定格在天地之间。
商队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嫗走过去,將掉落在沙土上的药瓶拾起,轻轻拍去灰尘,放在墨凤舞的手心,牵著她慢慢走上马车。驼铃声清脆响起,商队缓缓转向,朝著东方的京城方向行去,车轮碾过沙地,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轨跡,最终与风沙融为一体。
寧不凡在高空佇立良久,直到商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漠尽头,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调转舟头,朝著黄枫谷的方向飞去。
修仙路漫漫,聚散本是寻常。但有些相遇,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在漫长岁月里,留下温暖的印记,在某个风沙起的日子里,悄然回甘。
御风舟加速前行,青影划破天际,朝著云雾繚绕的黄枫谷飞去。那里有等待他的师门,有未竟的修行,或许还有……更多不期而遇的缘分,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