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卷杨八老越国奇逢(古今小说第十八卷)
警世通言
冯梦龙纂辑明天启四年刻本
警世通言亦为冯梦龙所纂辑,凡四十卷,收话本四十种。天启的原刻本,今未之见。今所见者有藏于日本的所谓“尾州本”。此“尾州本”我们也有传抄本可见。此外,尚有三桂堂王振华刻本,原书未见,其目录则载于日本的舶载书目中。三桂堂王振华刻本之前,有着:自昔博洽鸿儒,兼采稗官野史,而通俗演义一种,尤便于下里之耳目;奈射利者而取**词,大伤雅道。本坊耻之。兹刻出自平平问(“问”似当作“阁”)主人手授,非警世劝俗之语,不敢滥入。庶几木铎老人之遗意,或亦士君子有不弃也。三桂堂王振华谨识的题语。(见盐谷温氏论明之小说“三言”及其他引舶载书目)尚有一篇豫章无碍居士的序,无碍居士的序,尾州本无。此序当为原本警世之所有,惟就其目录(见舶载书目)观之,三桂堂本似当更后于尾州本。或者三桂堂本乃是清代的翻刻本也说不定。在三桂堂本的目录上看来,其内容与“尾州本”
似无多大的不同,惟有两个地方与尾州本殊异。第一,尾州本的第二十四卷为玉堂春落难逢夫,而三桂堂本的目录,则为卓文君慧眼识相如。第二,尾州本的第四十卷为旌阳宫铁树镇妖而三桂堂本的目录,则为叶法师符石镇妖。这两个地方的不同,也许便可证明三桂堂本的较尾州本为后。因为卓文君慧眼识相如一段话本,在尾州本上是被引作第六卷俞仲举题诗遇上皇的“入话”。断没有既引为“入话”,而复析出另作一回的。这当然是翻刻者见原刻本上的玉堂春落难逢夫已经散佚,(或篇幅过多,翻刻费事。)便析出原来其本身便是一篇话本的“入话”卓文君慧眼识相如(此话本见清平山堂所刻话本)来,作为翻刻本的第二十四卷,以补玉堂春落难逢夫之缺。又旌阳宫铁树镇妖一卷,其篇幅也极长;其被更换为叶法师符石镇妖当亦为此故罢。
惟尾州本的刻印,也不甚精,其中且有错题卷数的地方。(因我确知其有一处,但可惜原本不在手边,已忘记其为第几卷了,似为重出一个第二十几卷,而缺了一个第三十九卷,其实内容并没有缺失。)似此看来,则尾州本大概也未必便是原刻本罢。
第十四卷一窟鬼癞道人除怪(原注:宋人小说,旧名西山一窟鬼。)
第十九卷崔衙内白鹞招妖(原注:古本作定山三怪,又云:新罗白鹞。)
第二十卷计押番金鳗产祸(原注:旧名金鳗记。)
第二十三卷乐小舍拚生觅喜顺(原注:一名喜乐和顺记。)
第二十四卷玉堂春落难逢夫(原注:与旧刻王公子夺志记不同。)
共六卷。这可见,当时这些话本都是单行别刻,各具一名的。但应该这样题着的也还有,编者却并不一一的注出,例如,万秀娘仇报山亭儿原有山亭儿之名,蒋淑真刎颈鸳鸯会,清平山堂作刎颈鸳鸯会等等。或者冯氏之注原名本来是很随便的;有的时候便偶然的注出,有的时候便疏忽了不注出,完全是凭心任意的,并不是曾定下一个例,非注出来不可。在我们今日看来,应该注明来历或出处的恐怕更还有不少呢。
就通言的四十卷的内容看来,确知其为宋人之作者,大约有下列的几篇:(一)第四卷拗相公饮恨半山堂(京本通俗小说作拗相公。)
(二)第七卷陈可常端阳仙化(京本通俗小说作菩萨蛮。)
(三)第八卷崔待诏生死冤家(原题作碾玉观音。)
(四)第十二卷范鳅儿双镜重圆(即宋人话本冯玉梅团圆。)
(五)第十四卷一窟鬼癞道人除怪(即西山—窟鬼。)
(六)第十六卷小夫人金钱赠年少(即志诚张主管。)
(七)第十九卷崔衙内白鹞招妖(即定山三怪。)
(八)第三十七卷万秀娘仇报山亭儿(即山亭儿。)
(九)第三十八卷蒋淑真刎颈鸳鸯会(即刎颈鸳鸯会,见清平山堂。)
这九种话本之可证知其为宋人作品的理由都已在上文说过。最前面的六卷,皆为京本通俗小说中之所有者。定山三怪一卷,亦为缪氏因其“破碎不全”
而弃去未刻者。而山亭儿一卷,则见于也是园书目中,钱曾列之于“宋人词话”一类中者。但通言中的宋人以及元人作品似决不止这九种。更有几种,就其风格内容及著作的口气而论,似亦可定其为宋元人所作。这几种的名目是:
(一)第十卷钱舍人题诗燕子楼。这篇文中有“当周显德之末,天水真人承运而兴,整顿朝纲,经营礼法。顾视而妖氛寝灭,指挥而宇宙廓清。
至皇宋二叶之时,四海无犬吠之警”云云。似当为宋人的口气。但其题材,殊为可异。这一篇作品,完全不是平话体,除了头上的“话说大唐自政治大圣大孝皇帝谥法太宗开基之后”云云的几句开场白外,全为传奇文,与张鸢的游仙窟以及瞿佑、李昌祺诸人所作的东西并无差别。将这一篇东西无端插入话本集的通言中似颇可异。也许当时对于这些话本及传奇,区别得并不甚严。故清平山堂中亦收入类此的作品,而燕居笔记之类的闲书杂志,也兼采及他们而无所区别。
(三)第二十卷计押番金鳗产祸。这一卷叙计安因误杀了一条金鳗,害得合家惨亡事。观其风格,显然为宋代的“公案传奇”之一。(开端亦有“话说大宋徽宗朝有个官人,姓计名安,在北司官厅下做个押番”云云。)
(四)第二十七卷假神仙大闹华光庙。这一卷叙魏生遇伪吕仙及伪何仙姑事。开头有“话说故宋时,杭州普济桥,有个宝山院。乃嘉泰中所建,又名华光庙”云云,当为元人所作,其文章风格,离宋人尚未甚远。
(五)第三十卷金明池吴清逢爱爱。这一卷叙吴清逢女鬼爱爱,终借其力,得成另一人世姻缘事。说鬼谈怪,大似定山三怪诸作。且其风格亦近宋人。或为宋元人之作,也说不定。
(六)第三十三卷乔彦杰一妾破家。这一卷叙乔俊因娶一妾周氏而致家破人亡事。开头有“话说大宋仁宗皇帝明道元年,这浙江路,宁海军,即今杭州是也”云云,大是元人的口气。
(七)第三十六卷皂角林大王假形。这一卷叙宋新会知县赵再理因烧毁了皂角林大王庙,去官归家时,却被皂角林大王冒了形貌,先行归去。家中见有二个赵知县,分别不出。告到当官,真的赵知县却被充军远去。后赖九子母娘娘力,灭了假的赵知县,合家团圆事。开头有“却说大宋宣和年间,有个官人,姓赵名再理,东京人氏”云云,风格也大似宋人之作。或也为宋代的话本之一吧。
(八)第三十九卷福禄寿三星度世。这一卷叙刘本道被寿星座下的鹿、龟、鹤三物所戏弄,后乃为寿星所度,随之而升天事。这篇话本,叙述描写,饶有真朴自然之意,毫无故意做作之态;大似定山三怪、西山一窟鬼诸作。
且开头有“这大宋第三帝主,乃是真宗皇帝,景德四年,秋八月中。这个官人,水乡为活,捕鱼为生”云云。当是宋人所作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