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十里堡的热浪能把地里的庄稼烤出油来。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胡淑英这三个字。
县中学门口的大红榜己经贴出去三天了,来看稀奇的人还是络绎不绝。那个用毛笔蘸足了墨汁写在红纸最顶端的“胡淑英”,就像一个烫金的符号,刺痛了不少人的眼,也点燃了不少人的心。
理科状元。
这西个字在这个小山村里,分量比县太爷还重。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胡淑英,此刻正坐在防空洞的门口,手里摇着把破蒲扇,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不对劲。”她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这都第五天了,隔壁村二狗子的通知书前天就到了,还是个大专。我这北大的通知书,难道是骑蜗牛来的?”
陆泽坤正在旁边给赵明远修那台老掉牙的手摇发电机,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会不会是邮局给弄丢了?那帮邮递员,喝点猫尿就不认道。”
“不可能。”胡淑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这种挂号信,丢了是要掉饭碗的。除非……”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看向了胡家那个方向。
“除非有人截胡。”
这几天,胡刘氏太反常了。
自从“科学捉妖”断了她的财路后,这老虔婆不仅没闹腾,反而见人就笑,那张褶子脸笑得跟朵烂菊花似的。更诡异的是,她这两天居然破天荒地去供销社买了二斤肉,还打了一壶好酒。
胡家那口锅里飘出来的肉味,半个村子都能闻见。
事出反常必有妖。
“坤哥,别修了。”胡淑英一脚踢开地上的扳手,“带上家伙,咱们去趟邮局。要是我的信被人动了手脚,今天有人得脱层皮。”
陆泽坤二话不说,从墙角抄起那根平时用来防身的铁棍,往腰里一别,眼神瞬间变得像头准备捕猎的狼。
到了公社邮局,胡淑英没走大门,而是首接绕到了后面的分拣室。
邮递员老马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一身酒气熏得苍蝇都绕道走。桌子上摊着一本登记簿,旁边还有半瓶没喝完的散白酒。
胡淑英走过去,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
老马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骂了一句:“谁啊?催命呢?”
“查信。”胡淑英把那张盖着县教育局公章的成绩单(其实是她自己找萝卜刻的章,反正老马也不认识真假)往桌上一拍,“我是胡淑英,我的录取通知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