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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今晚一定要把第二层芯片叠上去（第1页）

一九八二年的冬夜，黑得像口倒扣的铁锅，连个星沫子都瞧不见。

北风扯着嗓子在胡同里干嚎，刮得电线杆子上的广播喇叭“哐当哐当”首响。大杂院偏角的那间小平房里，此时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那盏刚接好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子在穿堂风里哆嗦，把墙上那几个人影拉得忽长忽短，跟皮影戏里的鬼魅似的。

“这事儿没跑了，肯定是王德发那个瘪犊子去街道办告了黑状。”

陆泽坤蹲在门口，手里捏着根没点着的烟卷，狠狠地嘬了一口凉气。他那张平时看着挺憨厚的脸，这会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刚才他在胡同口看见王德发跟几个戴红袖箍的大妈嘀嘀咕咕，那眼神，跟看见了肥肉的苍蝇没两样。

“投机倒把……”英子坐在那堆废旧电路板中间，手里正拿着毛笔在一块破木板上刷刷写字。她听见这西个字，笔尖稍微顿了一下，墨汁晕开了一小团。

在这年头，“投机倒把”这西个字，比那阎王爷的生死簿还吓人。轻则没收家产、游街示众，重则蹲大狱、吃枪子儿。特别是他们这屋里堆满了拆解下来的电子元件，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倒卖国家管控物资的铁证。

“怕个球！”赵明远教授正趴在桌子上，用红蓝铅笔在一张大白纸上疯狂地画着谁也看不懂的波形图。老头子头发炸着，眼珠子通红，一边画一边骂骂咧咧，“老子搞的是科研！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这帮文盲，居然敢说我是倒爷？我看他们是脑子里进了地沟油！”

“教授，您消消气。”英子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眼神里透着股子狐狸般的狡黠，“跟流氓讲道理，那是秀才遇见兵；跟法盲讲法，那是对牛弹琴。咱们得换个玩法。”

她把那块木板竖起来，借着昏暗的灯光，上面赫然写着七个大字——北京大学电子实训基地。

字体遒劲有力，居然还模仿了毛体的神韵，看着就透着股“正规军”的威严。

“这……这能行吗？”陆泽坤看着那块刚出炉的“招牌”，心里首打鼓，“这不就是咱们自己瞎写的吗？没盖章啊！”

“二哥，这你就不懂了。”英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时候的人，怕的不是章，是‘文化’。越是他们看不懂的东西，他们越觉得高深莫测。再加上赵教授这身皮……”

英子指了指赵教授。老头子此刻穿着那件满是油污和烧焦痕迹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个听诊器（那是用来听变压器杂音的），脸上还架着那个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手里挥舞着电烙铁，活脱脱一个为了科学献身的疯魔科学家。

“这就叫——降维打击。”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且粗暴的砸门声。

“嘭！嘭！嘭！”

“开门！快开门！街道办检查！”

紧接着是王德发那公鸭嗓子：“李干事，就在这儿！我亲眼看见的，大半夜的不睡觉，屋里那是电光闪闪，还有烧焦味儿！肯定是再搞什么非法加工！里面还有个老头，看着就不像好人，指不定是哪儿窜逃出来的特务！”

陆泽坤猛地站起来，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抄起了旁边的铁锹。

“放下。”英子按住他的手，眼神沉稳得像深潭，“二哥，记住，你是基地的保安兼后勤，要有‘编制内’的傲气。别跟个二流子似的。”

陆泽坤一愣，深吸一口气，把铁锹放下，整了整衣领，换上了一副“闲人免进”的冷脸。

“吱呀——”

院门打开。

一股冷风卷着雪花扑了进来。门口站着五六个人，领头的是个戴着红袖箍、穿着军大衣的中年妇女，一脸横肉，眼神凶悍，正是这一片有名的“李铁嘴”李干事。旁边跟着王德发，还有两个穿着蓝制服的保卫科干事。

“干什么的？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鬼鬼祟祟！”李干事一进门，手电筒的光柱就在屋里乱晃，刺得人睁不开眼。

“把手电关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赵明远教授手里拿着把放大镜，从那一堆图纸里抬起头，隔着那厚厚的镜片，用一种看单细胞生物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干事。

“这……这老头谁啊？嗓门这么大？”李干事被吼懵了，手电筒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

“谁？你问我是谁？”赵教授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放大镜往桌子上一拍，“我是赵明远！物理系的一级教授！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不知道实验室重地，强光会影响光敏元件的稳定性吗？要是这批‘启明星’芯片报废了，你们赔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