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离开的时候,妮基仍在睡觉,也可能是假装在睡。
哈珀让我等了十分钟,时间长到足以让我想起自己忘了取下汽车上的电瓶。电瓶的蓄电情况不是很好,估计等我回来的时候,车上的电子钟就会把电耗完。我正琢磨要不要给妮基打电话,让她请门房取下电瓶时,哈珀下来了。
“准备好了?”他问道。
“好了。”
“我们去乘出租车。”
他跟出租车司机说去比雷埃夫斯的石碑街。我们一上路,他就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个大信封交给我。我敢肯定,昨天晚上还没有这个东西。
他说道:“这里有你需要的一切东西,包括车辆旅行通行证、保险绿卡、1000德拉克马的希腊货币、100里拉的土耳其货币和50美元的紧急费用。通行证已经复签,让你能够通过海关,但你最好自己再检查一遍。”
我又确认了一下。通行证上显示车子的登记地是苏黎世,而车主或者说车辆的法定负责人是一位叫伊丽莎白·利普的小姐,地址写的是苏黎世劳芬的埃克塞尔西奥大酒店。
“这位利普小姐就是你的朋友?”我问道。
“没错。”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和她见面吗?”
“不,但是或许你会在伊斯坦布尔见到她。如果海关问起来的话,就说比起850英里的车程,她更喜欢乘船去伊斯坦布尔。”
“她是过来旅游的?”
“要不然呢?她是我一个商业合伙人的女儿。我只是卖给他个人情。对了,如果她想让你载她去土耳其转转,你可以趁机赚点儿外快。不过,兴许之后她还会让你把车开回来。我不清楚她后面有什么计划。”
“好吧。”他曾对我说过不该问的不要问,这会儿倒是出奇地健谈,“到了伊斯坦布尔以后,我要去哪里交车?”
“哪里都不用去,直接去公园饭店。我会为你在那里预订房间。你只要在星期四登记入住,然后等待指示就行了。”
“好吧,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回我签字的信?”
“等到这个活儿干完,信会和钱一起给你。”
石碑街顺着码头延伸,一个奇怪的巧合是,对面正好有一艘土耳其客运货运服务公司的船,载着一辆汽车从侧入口港经过。我不禁瞥了哈珀一眼,想看他是否注意到了。不过就算他看到了,他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我什么也没说,如果他只是无知,我不会特意加以提点;如果他仍然真的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他那套关于利普小姐旅行需要和安排的说辞,那就更好了,我可以为自己做好打算,至少我想我可以。
顺着石碑街跑了大约一半,路旁出现一家汽修厂,上面挂着一个老旧的米其林轮胎标志。哈珀让出租车司机停在那里等,然后和我一起下车朝汽修厂走去。屋子里有一个人,透过窗户看到哈珀后,立刻迎了出来。他又黑又瘦,穿着一身油腻腻的蓝色工装。我没听到哈珀用任何名字称呼他,但他们似乎相当熟稔。可惜的是,他们在一起交谈时使用的是我从来没学过的德语。
过了一两分钟,那人带着我们穿过一个小车间,经过一个废料场,然后到达一排上锁的车库前。他打开其中一个车库,里面正是一辆林肯,灰色的四门大陆,我估计车龄在一年左右。那人把钥匙交给哈珀。哈珀钻进车子,启动后将其从车库开到院子。车子长得好像足有一英里。哈珀下了车。
“好了,”他说,“车子没问题,油也加满了,你可以出发了。”
“好的,”我把行李放到后座说道,“但是我想先打个电话。”
他立刻警惕起来:“打给谁?”
“给我公寓的门房。我想跟他说我这次出去可能比之前说的要久,让他帮我把车上的电瓶取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吧,你去店里打吧。”
他对蓝工装说了几句话,然后我们都进到店里。
妮基接了电话,我和她说了电瓶的事。她开始抱怨我走时没有叫醒她告别,我挂了电话。我说的是希腊语,但哈珀一直在旁边听。
“是个女人的声音。”他说。
“是门房的妻子,怎么了,有问题吗?”
他对蓝工装说了几句话,我听懂了其中的一个词是德语里的地址。我猜他是想确认我有没有泄露汽修厂的地址。那人摇了摇头。
哈珀看向我说:“没,没问题。不过你要记住,你现在是为我干活儿。”
“我会在伊斯坦布尔见到你,还是回到这里找你?”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出发吧。”
我花了一两分钟熟悉车子的各个控制装置,哈珀和那个男人则站在旁边看着。然后,我发动车子,掉头朝雅典和底比斯-拉里萨-萨洛尼卡公路驶去。
跑了大约半英里后,我发现我们之前乘的那辆出租车跟在我后面。因为要适应车子,我开得并不快,按理说出租车早就应该超过我,但它仍然在我后面,可见哈珀一路都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