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圈椅里,身侧一道屏风。屏风的另一边,肴洐褪下衣服为自己涂抹膏药。他一身的伤,先是在宝佛寺取三物被机关所伤,再是在虞归寒手里受了伤。
因着想尽办法去寻陈最,肴洐没有管这些伤。现下,多少伤口溃烂,与衣裳的料子黏在一块,脱衣时,又是一次撕开伤口。
没有观赏自己的伤,肴洐赶紧涂抹金疮药。
倒也不是紧张自己的伤势,而是紧张气味被陈最闻见。
刀尖舔血的人,知道闷在衣裳里的伤口有多难闻。金疮药带着药香,能压住浑浊的气味。
将金疮药覆上伤口,肴洐要紧咬牙关,狠狠攥着拳才没让自己发出声响。
身前的伤容易涂抹,后背的伤就难以企及,肴洐很是为难。想了想,他抽开长剑,把金疮药先在剑刃上覆上一层,随后反过胳膊,用白刃在背后来回磨。有时没注意,刀刃又在背上划出新伤,肴洐都忍着,直到金疮膏药用完,才拢上衣裳。
他看着屏风,屏风拓着陈最身影。
应该是累了,陈最倚在圈椅中睡着了。
肴洐盯着屏风上的影,瞧了又瞧。
微微恍惚。
今夜过去,他在陈最身边待了整三年。
地上残着瓷盏的碎片,这只杯盏还挺好看的,不过被陈最用来砸人了。
担心碎片伤了陈最,肴洐弯腰拾起来。
碎片棱角锋利,肴洐却迟迟没有丢弃。
他握在手中,用指腹去抵棱角处。
他与冯其英并无什么接触,也就是办陈最交代的差事时,偶尔会有几句公事公办的交谈。
可肴洐知道冯其英为何会送来五个男人。
冯其英不是在讨好。
冯其英再是力余智短,也应当知道,今时今夜,都不是送人的时机。
之所以送了五人过来,那是因为冯其英心里没有妄念。冯其英应当是被陈最‘断袖言论’惊住了,于是用这五个男人告诉陈最,他不会以身侍主的决心。
以身……
侍主……
“肴洐。”屏风那边陈最忽然一声。
肴洐如梦初醒,指腹猝然被碎片割破,血珠滚落,他慌忙蜷起手指,将伤口按在衣襟上:“属下在。”
陈最呵欠一声:“冷。”
“是。”
肴洐看见桌上一件狐裘,是陈最从别院带出来,进门后随手扔在那的。
他用茶壶里的水净了手,这才捧起狐裘,绕过屏风。
大抵是他动作慢了,陈最又睡了去。
肴洐小心地放下狐裘,而就在狐裘将要落在陈最身上时,肴洐的动作赫然顿住。
他嗅力极好,闻见沁在狐裘风毛里的梅香。
这是狐裘是,虞归寒的。
肴洐垂着头,他听着陈最熟睡的气息,挣扎,压不住的情绪。
最终,他扔开了狐裘,去榻上拿来被子,轻柔地盖在陈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