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脚下的土地,很奇妙的,她感觉自己踩实了。
葬礼结束,安浔织拒绝了一行人的午饭邀请,选择了回家。
回城的路上,安浔织望着窗外,思绪逐渐飘远。
安浔织是孤儿,从小生活在福利院,据园长妈妈说实在福利院门口见到她的,当时她估计才三四个月大。
安浔织从小性格就好,只不过小时候要开朗些。
那是她上小学的事儿了,当时学校突发火灾,所有人都在往操场跑,安浔织前面是一个同班、有哮喘的小男生,烟雾太浓他一直在咳嗽,捂着口鼻的帕子根本不顶用,安浔织就把自己的给她了,顺道还搀着浑身发软的男生一起下楼。
马上就要冲出教学楼的时候,因为火势太大,大门外种着的大树毫无征兆地倒了下来,拦住了安浔织和后面其他人的去路。
小男生咳嗽的越来越厉害,但声音却越来越小,安浔织又热又急,浑身的汗。
后面的其他人都在哭闹,他们的班主任尽力安抚,可安浔织和小男生的班主任已经出去了,因为安浔织是半拖着小男生走的,两人也因此落到了班级末尾。
其他班的老师安抚自己班上的学生就已经手忙脚乱了,根本顾不到她们两个。
安浔织看着周围张牙舞爪的火焰,眼睛快包不住泪水了,可她强迫自己憋回去。
她知道现在没有人可以帮她,哭也没用,她的同班同学情况很不好,必须赶紧出去!
安浔织把小男生放在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然后独自去找可以出去的地方,最后找到一间火势比较小的教室,扛着小男生硬是拖着人从那间教室的窗户爬了出去。
班主任找到两人的时候几乎被安浔织吓死了。
安浔织把自己的外套也给了小男生,自己的胳膊、脖子还有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衣服下面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看到班主任后安浔织心神就松了下来,直接倒在了地上,昏过去前还不忘告诉班主任:“老师,他很难受,快救救他。”
安浔织昏了一天才醒,因为身上烧伤太多要留院观察。
三天后,小男生的傅母找了过来,一进来,小男生的母亲就指着安浔织的鼻子骂。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
“你就是个杀人犯!”
“要不是你非要扶我儿子他怎么会落到最后面!又怎么会吸那么多浓烟抢救无效!”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都是你的错!你怎么不去死!!!”
“没爹没妈的贱种!!!”
各种难听、歹毒的咒骂一股脑全砸在了当时只有八岁的安浔织头上,把她砸的头晕眼花。
闻声赶来的老师和护士拼命拦才把人拦了出去,可她的声音却没有因此停歇,反而说的愈发难听。
护士心疼地捂住安浔织的耳朵不让她听,老师也在病房外和男孩的母亲交涉,丝毫作用都没有。
那些辱骂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安浔织耳中,一刀又一刀,把一颗稚嫩的小心脏划得稀巴烂。
眼泪就像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想不明白,她只是看男孩走不动了才去帮忙的,她已经在努力救他了,她不知道他会死。
如果不是安浔织,这位母亲或许连自己儿子的尸体都见不到。
但她不听、不理、不信,铁了心要把所有的过错压在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以此来缓解她的丧子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