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转型(1945—1990年)
告别爱德华
1944年8月25日,盟军的“自由法兰西”部队第二装甲师攻入巴黎,从纳粹的铁蹄下解放了这座城市。当天下午,戴高乐将军来到市政厅,发表了著名的解放巴黎演说。“巴黎!巴黎愤怒了!巴黎沦陷了!巴黎牺牲了!但巴黎(现在)解放了!”
随着巴黎的解放,很多在二战期间流亡美国的人都开始返回巴黎,在这些人中,就包括爱德华和他的妻子吉曼。
爱德华出生于1868年,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第三代阿方斯的儿子。1905年,爱德华接替父亲的职位,负责罗斯柴尔德家族法国分支的工作。
这时的爱德华还清晰地记得,在德国人占领法国的前夜,他在匆忙中将自己收藏的艺术品转移到一个农场中,后来他和他的家人辗转至葡萄牙的里斯本,又逃往纽约。最终,纳粹还是找到了他的艺术品。
当爱德华重返巴黎时,他已经是个76岁的老人,所剩的时日已经不多。
1949年6月的巴黎,空气中弥漫着被热浪浸润过的气味。在巴黎证券交易所,投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股市异常稳定。然而,股市开盘两个小时后,突然间,超级绩优股罗亚德奇石油公司和坦特综合金属工业的股价疯狂下跌,专业的股票交易商纷纷抛售股票,交易所霎时笼罩在崩盘的恐慌当中。
很快地,蓝筹股大肆杀跌,法国数一数二的罗尼克矿产公司的股价跌到了“地板价”,世界钻石市场份额第一的得比尔斯公司也岌岌可危。恐慌气氛在交易所迅速蔓延开来,股民们眼见情势不妙,纷纷开始抛售。大盘绩优股的股价毫无理由地都坠入谷底。很多刚上市的新股也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抛盘,股价离奇暴跌。一天之中,巴黎股市指数创下数月来的最低纪录。整个暴跌过程让投资者目瞪口呆。更糟糕的是,没有人知道原因是什么,所有投资者人心惶惶,惟一的念头就是尽快脱手手中持有的股票。
第二天一早,法国各大报刊都刊登了一条消息:“罗斯柴尔德家族巴黎首脑人物爱德华·罗斯柴尔德男爵因病去世。”与此同时,头一天暴跌的蓝筹绩优股股价又因巨额资金的大量介入而恢复至暴跌前的价位。而罗斯柴尔德男爵正是股市大崩盘中的4家蓝筹绩优股公司的大股东。
真相水落石出,人们明白过来:这实际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人为操控的一次股市震动。
法国的税法规定,对很多死者名下股票等有价证券所征收的遗产税,是以死者死亡当天股票的收盘价格为基准。因此,对于富人而言,若是死亡当天其名下股票的股价比平常低一些,即使只低20%,也可以节省一笔数额巨大的遗产税。
如果我们还原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先是抛售股票来打压股价,使其急剧暴跌,导致市场出现恐慌性抛售,收盘时,股价已经缩水了八九成;第二天开盘后,他们再把抛掉的股票全部买回来,这样不仅少交了巨额的遗产税,还赚了大笔的差额收入。为了达到这一目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事先进行了布局,家族计划得非常周密,包括对于男爵去世一事秘而不宣。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积极协调利益各方,取得了其他主要股东的事前谅解,并与证券交易所的监管机构商讨买卖股票的数量和日期等。虽然人为操纵股价这种做法违反了证券交易法的公平原则和内幕交易原则,但是因为申请人是罗斯柴尔德家族,一切就变得简单可行了。因为罗斯柴尔德男爵是个知名人物,他的死讯在见报后才算正式对外公布,税务部门也是根据报纸上的日期来计算遗产税的。法国税务部门对此也无计可施。
罗斯柴尔德家族就这样送走了爱德华,这或许是这个富人家族送别亲人的特有方式。爱德华执掌的法国罗斯柴尔德银行经历了法国最动**的时期,不仅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同时,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矛盾也开始升级。
爱德华思想保守,从他的穿着到个性上,都能看出他是一个深受旧式观念影响的老派人物,对于堂兄莫里斯与生俱来的花花公子做派,爱德华非常不满,同时由于两人在政治和商业上的意见相左,爱德华认为莫里斯是家族的害群之马。
一段时间以来,两人之间相互看不上,但为了家族生意,不得不共同工作。
在20世纪30年代,两人的矛盾不断激化,爱德华甚至联合堂兄罗伯特,决定将莫里斯赶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法国分支。在经历了漫长痛苦的协调与沟通后,莫里斯最终离开法国,去了纽约。被人称为害群之马的莫里斯在纽约从事商品投机生意,在1957年去世时,他应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最富有的人,他的儿子爱德蒙后来成立风险投资公司,投资了取得巨大成功的地中海俱乐部假日公司。
在爱德华去世后,他的儿子盖伊接替了他的工作,罗伯特的两个儿子艾伦和埃里也都长大成人,此时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法国分支进入盖伊、艾伦和埃里的时代。
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战后法国的影响力大不如从前,这时的盖伊经常出现在报纸上,他所涉及的除了金融版的报道还有许多娱乐新闻。这些娱乐新闻曾大肆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在费里耶尔庄园举办的化装舞会,这为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巴黎的社交界挣回了足够的面子。
除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化装舞会之外,罗斯柴尔德家族内部关于酒庄的争斗也是巴黎的报纸津津乐道的话题。
红酒生意:木桐与拉菲
在法国波尔多波亚克区菩依乐村北方的一个碎石山丘上,河流润泽着地表下深层的土壤,来自大西洋的暴风雨经常光顾这里。远处飘来的几朵阴云,似乎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经受过战争的洗礼。
这里就是世界闻名的拉菲酒庄。1354年,法国一位姓拉菲的贵族创建了这片酒庄,后来由世界酒业的一号人物希刚公爵购得。18世纪,上流社会的著名“交际花”、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情妇蓬巴杜夫人对拉菲情有独钟,这使得拉菲成为凡尔赛宫贵族们的杯中佳物。
18世纪初,拉菲酒庄的酒在伦敦市场上市,被疯抢一空,当时的英国首相罗伯特·沃波尔在1732—1733年间每三个月就要购一桶拉菲。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人之一、美国第3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对拉菲酒庄的到访更加巩固了酒庄的声望,在那次拜访之后,托马斯·杰斐逊的一生都在饮用拉菲酒。
1755年,拉菲酒庄的所有者、希刚家族的第三代掌门人去世。随着法国大革命的到来,1794年6月30日,拉菲酒庄被转为公有财产。1797年拉菲酒庄被荷兰财团买走,之后拉菲的产权进入了一段混乱的时期。
法国在1855年时曾经举办过一次世界博览会,时值拿破仑三世当政,他想借巴黎世界博览会的机会推广波尔多的葡萄酒,于是对波尔多的酒庄进行了分级。现在看来,这张古老的分级表已经成为整个波尔多葡萄酒传承的助推器,这次评级也让人们开始知道拉菲酒庄的巨大价值。
波尔多坐落在加龙河的南岸,拥有众多的酒庄,世博会在这多如繁星的庄园中选出了61个最优秀的名庄,这就是后来著名的列级名庄。其中第一级有四个,拉菲酒庄在第一级中名列第一。
1868年,在拉菲的拍卖会上,罗斯柴尔德银行法国分支的缔造者、老梅耶最小的儿子——詹姆斯以440万法郎的价格获得了拉菲酒庄的所有权,但是在这之后仅仅三个月,詹姆斯就去世了,拉菲酒庄被留给了他的三个儿子。
从此,拉菲就以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五支箭作为标志,这更为拉菲酒庄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拉菲酒庄的葡萄种植采用非常传统的方法,基本不使用化学药物和化学肥料,而以小心的人工呵护法,在葡萄完全成熟后才采摘。在采摘时熟练的工人会在树上采摘筛选,不好的不采。葡萄采摘后、送去压榨前,会被更高级的技术工人进行二次筛选,确保被压榨的每粒葡萄都达到高质量要求。在拉菲,每2~3棵葡萄树才能生产一瓶750mL的酒,整个酒庄一年的产量被控制在2万至3万箱。为了保护这些矜贵的葡萄树,如没有总公司的特约,拉菲酒庄一般是不允许别人参观的。
低调封闭的拉菲酒庄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村庄,带着神秘的气氛。但是,再坚不可摧的城堡也抵御不了战争的阴云,20世纪,拉菲酒庄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冲击。在二战期间,拉菲酒庄被德国军队占领,他们将酒窖糟蹋得一塌糊涂。
1945年,拉菲酒庄又重新回到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手中,埃里成为酒庄的负责人。
埃里在接手拉菲酒庄后,开始了一系列重建工程。1945年、1947年与1949年是拉菲酒庄的重要年份,同时,在这几年中出品的葡萄酒也成为拉菲酒的经典。在酒庄恢复出产顶级酒的历程中,埃里男爵扮演着一个重要角色。1950年,埃里成为葡萄酒酿造者协会的创始人之一。
就在埃里经营拉菲酒庄的同时,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成员还在管理着另外一个酒庄,这个酒庄也在波尔多地区,这就是近在咫尺的木桐酒庄。
一段时期以来,围绕着拉菲酒庄和木桐酒庄,家族内部出现了竞争。管理木桐酒庄的菲利普曾抱怨埃里,说木桐酒庄和拉菲酒庄的关系是毁在埃里的手上的。也许是埃里的好胜心太强,木桐酒庄也成了竞争对手。
木桐·罗斯柴尔德酒庄的历史,要追溯到波旁王朝时期。罗斯柴尔德家族深知太阳王路易十四喜好葡萄酒,便购置了葡萄园并开始酿酒进贡给王室。1853年,纳撒尼尔购买了木桐酒庄。
木桐酒庄的红葡萄酒以赤霞珠葡萄为主,这些酒得到了路易十四的认可,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太阳王只喝木桐酒庄的酒。路易十四为此将尼古拉斯·普桑的名画《酒神节》赐给了罗斯柴尔德家族。
这幅画被罗斯柴尔德家族后来捐赠给了卢浮宫,但是木桐酒庄与艺术的融合并没有就此完结。1804年,西班牙画家戈雅在波尔多游历时,在木桐酒庄住了一个月,创作了著名的《**的玛哈》。后来,泰奥多尔·卢梭、米勒、塞尚和库尔贝等也纷纷入住木桐酒庄。
但是木桐酒庄真正让人关注还是从菲利普经营时开始的。出生于1902年的菲利普,是亨利最小的一个儿子,天生热爱艺术,是一个活跃的戏剧家,创作了大量的剧本,还是好几部电影的制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