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逸。
那人竟是失踪已久的袁子逸!
此时他蓬头垢面,面色蜡黄,已然不复当年那位翩翩公子的气度。
沈若辞记得元栩曾在她耳边提过一茬,袁子逸出郾城后就被人救走了。后来元栩派人查了一圈之后,发现救走袁子逸的人竟然是薛太后派出去的。
一个废人而已,既然薛太后要,元栩也没必要大费周章去抢回来。
哪知今日在此,他竟还敢闯出此等祸事。
袁子逸正收紧手中的刀刃,步步紧逼孩子的脖颈处,试图以此来吓退抓捕他的人,“叫官府的人走,我就放了这两个孩子,否则一个别想活着离开!”
那群官兵是刑部里专门捉拿逃犯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袁子逸,为首的官兵朝他喊话,“袁子逸你束手就擒吧,再挣扎下去也于事无补,你逃不出去的!”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袁子逸觉得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他举起刀柄,而后快速下落,一眨眼的功夫,刀刃已没入聪儿的胸膛。
未有片刻停留,袁子逸立即拔出刀刃。鲜红的血迹瞬间渗透衣衫,小小的胸膛一片血红,聪儿软绵绵的身子像布偶一般倒在袁子逸脚下。
薛老夫人亲眼目睹这血腥的一幕,目眦欲裂、肝肠寸断,无异于拿刀剜她的心。
她年轻时丧女,中年丧子,如今到了这般年岁,半只脚都已经踏入棺材板了,还要承受失去孙儿的痛楚。
此时几个黑衣男子仍护着袁子逸等待时机逃走。
袁子逸抽出鲜血淋漓的刀刃后,又对准昊儿的胸膛,沈若辞倒吸一口凉气,她几乎是奋力拨开人群冲到薛老夫人身边。
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他的名字,“袁子逸!”
由于激动她的声音始终颤抖不止,“你清楚……这两个孩子是谁的人吗?”
袁子逸压根儿没想到还能再此处见到沈若辞,他自在郾城被薛太后的人救出后,就被偷偷送至鸡笼山的道观里养病。废掉的手脚经过治疗后虽能行走,却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得了薛太后的恩情,他一家老少日后定是要效忠元赫。他今日本该是要离开盛京前往虞城,哪知才与袁妙莹下了山,就遇到官府的人一路追赶。虽有薛太后的人保护,始终敌不过官府人多势众。
无奈之下只好抓了两个小孩做人质,他已经被逼上绝路,哪里还管得上这两个小孩是谁家的人!
沈若辞努力保持镇静,她试图让袁子逸知晓这两个孩子是薛太后的血亲,“聪儿跟昊儿是薛老将军的孙儿,薛老将军是薛太后的兄长。你快放人,不要伤及无辜。”
“放人?”袁子逸就没想过要放人,他浑浑噩噩地朝四周环视一圈,而后如梦初醒般盯着沈若辞,“既然小辞觉得孩子无辜,不如换你过来。小辞来当我的人质,我就放了孩子。”
沈若辞心下一惊,不由得踟蹰起来,但见躺在地上的聪儿脸色越来越惨白,袁子逸手中的厉刃又寸寸紧逼昊儿的羸弱的胸膛,她终是咬牙站了出去,“你放开昊儿,换我过去。”
薛老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终于从那柄厉刃上转移至沈若辞身上,见她一步步朝孙儿走过去,嘴里喃喃地喊了一声“娘娘”,之后屏气凝神,再不敢哭喊。
等沈若辞走到袁子逸跟前,朝昊儿伸出手时,袁子逸一把将昊儿推倒在地。迅速拉过沈若辞的手,将她牢牢圈禁在自己怀中,这才缓缓将刀刃抵在她脖颈上。
沈若辞见昊儿拼尽全力抱起年幼的聪儿,踉踉跄跄地走到薛老夫人跟前,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注意起梗在自己喉咙处的白刃,背上的衣裳很快被冷汗浸湿。
袁子逸此时明显较方才多了几分底气,他睥睨着那几个官兵,“这位是你们皇后娘娘,不想她死的话,就往后退。”
官府的人惊疑不定,既不上前也不后撤。
双方正僵持着不动之时,袁子逸身后的河道上驶来一艘船,袁妙莹探头出来,“大哥,快跳下来。”
袁子逸挟持着沈若辞慢慢朝河边退去,眼见小船近在咫尺,他伸手一推,沈若辞便跌落在船头,袁子逸顺势跳了下来。
再回头时,船已离开河岸三丈之远。
元栩回到城中时未能如愿以偿找到沈若辞,他的心被攥紧又被松开,满腔的欣喜与期盼仿佛被人兜头兜脸淋了一盆冷水,皆化为愤怒与痛楚。
沈若辞已被袁子逸带走了。
严从晖将事情经过讲述后,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请罪,“末将该死,请皇上治罪。”
元栩一脚踹在严从晖胸口上,声音里俨然起了杀意,“你的责任就是保护皇后,谁叫你去管那些闲事了!”
严从晖不敢用内力,硬生生接了元栩这一脚,人直接被踹翻在地。他吐出一口鲜血从地上爬起来,又稳稳当当地重新跪好,“末将该死!”
那头程于秋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已追了上去,但找马的时候拖延了一点时间,到城门口时已不见袁子逸等人的踪影。
她又从守城的将士那里换了一匹快马,直接追出城去。
元栩从腰间摸出一大一小两枚鱼形玉佩,大的是他的,小的是沈若辞的。昨晚她将玉佩落在帐中,中午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他本打算进城找沈若辞问话时一并交还给她的。
哪里知道就半天的时间,他的计划已落空,两枚玉佩都在他手上。
上一回在郾城他能及时找到沈若辞,这玉佩起了很大功劳。而这回,她没有带走这枚玉佩,反而将玉佩留给了他,元栩心头的不安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