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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十三行覆辙(第1页)

养心殿内,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混合着墨香与一种独属于雍正朝堂的、紧绷而高效的氛围。我将前两日在圆明园与牛顿、郎世宁品鉴玲珑瓷,以及试探性地提出可将此物作为高端贸易品展示于欧罗巴的设想,向雍正细细禀明。

雍正听罢,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用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光洁的紫檀木御案边缘,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苏培盛吩咐道:“苏培盛,去内务府造办处,寻个最懂瓷器烧造、特别是玲珑瓷门道的匠人来,要老成可靠的。”

“嗻。”苏培盛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位年约五旬、面容黧黑、双手指节粗大却异常稳重的老师傅被引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丝窑火与泥土的气息,显然是从作坊直接被唤来的。他显然极少面圣,紧张得头都不敢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起来回话。”雍正语气平淡,示意剪秋将我带去的那套甜白釉玲珑瓷茶具中的一只杯子,递到那匠人面前,“你仔细瞧瞧这个,朕问你,照这个成色、这个工艺,若要烧造,可能批量生产?还是非得顶尖匠人慢工细活、一件件单独定制不可?”

那老匠人双手微微发颤,却极其恭敬地捧过那只玲珑瓷杯,凑到眼前,就着殿内明亮的宫灯光线,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玲珑眼的边缘,又对着光仔细观察釉面的均匀与透光度,甚至还极轻地叩击了一下,侧耳倾听其声。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眼中渐渐只剩下对器物的纯粹审视与评估,连最初的紧张都淡去了几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放回铺着软缎的托盘上,后退一步,重新跪倒,声音带着匠人特有的朴实与肯定:“回万岁爷的话,这玲珑瓷,工艺确实繁难,尤其是这镂刻玲珑眼与填入琉璃釉的步骤,火候把握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成品率确比寻常瓷器低得多。”

他顿了顿,话锋却一转,带着一种属于行业顶尖者的自信:“然则,若说批量生产……以我大清造办处、乃至景德镇御窑厂现今的能工巧匠之众,技艺传承之熟,只要物料充足,人员调配得当,订出严格规程,专设一窑或几窑,由经验最老道的把桩师傅统管,照此成色与器型,要稳定烧造出一批来,虽不敢说件件精品,但保证大半能达到或接近此等水准,奴才以为,是办得到的。只是这成本,自然比寻常官窑瓷器要高上不少。”

他抬起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审慎:“不过,万岁爷,若是要追求比这更薄、更透、玲珑眼更繁复精巧、釉色更莹润无瑕的极品,那就非得汇集数位顶尖大师傅,不计工本、反复试验,专为一两件器物费尽心血方可,那便是真正的私人订制,可遇不可求了。”

雍正听完,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变化,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满意的微光,缓缓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且退下,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外传。”

“嗻!奴才明白!奴才告退!”老匠人如蒙大赦,叩头后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雍正指尖抚过那只玲珑瓷杯温润的釉面,目光深沉。显然,匠人的话让他心中对玲珑瓷的“商品化”潜力有了更清晰的底。能批量生产,意味着有作为“商品”稳定输出的可能;而更高的“私人订制”层级,则预留了作为“国礼”或“顶级奢侈品”的升值空间。这与他意图开拓的、分层次的海外贸易设想,隐隐契合。

“苏培盛。”雍正再次开口。

“奴才在。”

“你去郎世宁处,将他那里最详尽的、标识了主要航线与港口的坤舆万国全图,给朕找来。要最新的,标注清楚的。”雍正吩咐道,语气带着一种务实的决断,“别到时候真要与人谈买卖、开海禁,连货要卖到哪里,船该往哪儿开,都两眼一抹黑。”

“嗻!奴才这就去办!”苏培盛深知此事紧要,连忙应下,匆匆而去。

看着苏培盛离去,雍正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我,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赞许的舒缓神色:“皇后前次提议,惠嫔关于在天津大沽口试办海关之议,朕与军机处反复商议,已觉可行。此女见识,确有过人之处。选址天津,既可依托京畿,强力推行新制,又可避开广州积弊,从头立起规矩,不至于再重蹈广州之覆辙。”

“广州覆辙?”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心中一紧,“皇上,可是图里琛大人那边,又有新的发现?情形……很不好吗?”

雍正脸上那丝舒缓瞬间消失,重新蒙上一层阴霾。他冷哼一声,从御案上一摞奏折中抽出一份,递给我:“你自己看。图里琛动作不慢,到广州不久,便摸清了脉络,将十三行里一个最为跋扈贪婪、也与红帮牵扯颇深的总商拿下了。此人名为何天魁,表面上顶着皇商的名头,背地里一面利用职权,对往来洋商极尽敲诈勒索之能事,浮收税款,索要规礼,稍有不从便刁难阻滞;另一面,竟与那红帮在广州的舵主称兄道弟,不仅为其走私烟土等物提供掩护,竟还通过隐秘渠道,前后搞了五六把自来火火枪给那逆贼!”

“自来火火枪?!”我接过奏折的手微微一颤,失声低呼。那是燧发枪!这已是此时相对先进的火器,非军中精锐或特殊渠道不可得!红帮竟能搞到,还打算用于作乱?这已不仅是经济犯罪,更是严重的军事威胁与政治阴谋!“他们……这是所图甚大!幸亏图里琛大人发现得早!”

“正是!”雍正眼中寒光凛冽,“此等败类,吃里扒外,勾结叛逆,私运军火,简直是罪该万死!图里琛已将其下狱,严加审讯,务必揪出所有同党及军火来源!广州海关乃至十三行内部,必须来一场彻底的清洗!”

我快速浏览图里琛的奏折,上面详细列举了何天魁的罪状,其横征暴敛、勾结□□、私运军火之行径,令人发指。然而,奏折后半部分,却提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

“皇上,这奏折上还说,”我指着其中一段,“图里琛大人查办何天魁时,并未大肆声张,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结果,竟有不少常驻广州的西洋商人,联名或单独找到图里琛,呈递禀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激愤,请求朝廷务必严惩何天魁此等害群之马。他们控诉何天魁敲诈勒索已成常态,盘剥过甚,许多正当生意因此受阻,本小利薄的商人甚至被逼得破产离去。看来,这何天魁的恶行,已是天怒人怨,连洋商都受不了了。”

雍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诮:“图里琛在折子里也说了,那何天魁敲诈勒索几乎是本能,贪得无厌,毫无底线,弄到最后,连那些唯利是图的洋商都起了公愤,可见其人之恶,已到了何种地步!也好,借洋商之口,坐实其罪,整顿起来,更显得名正言顺,也能让那些洋人看看,我大清整顿吏治、规范贸易的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先是落在广州,随即缓缓北移,最终定格在渤海湾畔的天津卫。

“广州的脓疮,必须剜干净。但新的血肉,不能再在旧疮疤上生长。”雍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天津大沽口,便是新的开始。用那艘缴获的贼船训练查验人手,用从西洋学来的海关章程建立新制,用玲珑瓷这样的精品去打开局面……这条路,朕走定了。至于那些洋商……”他顿了顿,“他们若真想正经做生意,图个长久安稳,便该明白,一个清廉高效、有规可循的海关,对他们也有利。何天魁之流,不过是蛀虫,清除他们,对谁都好。”

我望着雍正挺直而孤峭的背影,心中亦是激荡。清除积弊,设立新规,开拓贸易,每一步都充满艰难与风险。但至少,方向已明,决心已下。广州的污浊正在被涤荡,天津的蓝图正在绘就,而遥远的欧罗巴,或许很快将通过玲珑瓷的流光与详尽的航海图,看到一个试图以新的面貌、重新审视海洋与贸易的东方帝国。

前路依然莫测,但破冰之船,已然启航。而那艘曾装满罪恶的印度走私船,或许将以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方式,成为这新航程中,第一块特殊的“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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