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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妃上学(第1页)

与甄嬛、沈眉庄一番关于印度走私船“天才”设计的谈论后,心中感慨未平,三人便沿着福海西岸的柳径继续信步而行。秋日的阳光透过已见疏朗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湖风带着水汽的微凉,倒是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正说着些闲话,远远便瞧见前方亭榭拐角处,一个穿着玫瑰紫缠枝牡丹旗装、身量高挑的身影,正低着头,步履有些迟缓地迎面走来。是华妃年世兰。

她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对周遭景物浑然不觉,连我们三人走近都未抬头。走近了看,更觉她与往日大不相同。脸上那股标志性的、灼灼逼人、仿佛随时要与人争个长短的嚣张跋扈之气,竟已悄然消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甚至带着几分凝重与苦思的神色。她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显然正被某个问题牢牢占据了心神,以至于脚下路径偏移,直直朝着路边一株老榆树走去犹不自知。

“华妃,”我出声提醒,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她惊醒,“看路。小心撞树。”

华妃闻声,猛地刹住脚步,一抬头,这才发现我们三人就在眼前,而她离那粗糙的树干已不足两步。她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慌忙定神,屈膝行礼:“臣妾年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给熹嫔娘娘、惠嫔娘娘请安。”礼数倒是周全,只是那眼神里,还残留着被打断思绪的茫然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疲色。

“起来吧。”我虚扶一下,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和那份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沉静气质,心中已猜到了几分,“刚下课?从‘方壶胜境’那边过来?”

“是,回娘娘的话,刚上完泰勒先生的算学课。”华妃低声应道,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倒像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与记忆中那个骄横鲜活的年世兰判若两人,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想起沈眉庄之前说的,她被雍正“发配”去学数学,又被太后敲打,如今看来,这“改造”工程,似乎已初见成效,只是这“成效”的模样,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学习的感觉……怎么样?”我斟酌着词句,问道。这问题对她而言,恐怕颇为敏感。

华妃闻言,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在整理思绪。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剖析自我的坦诚:

“起初……自然是不屑的,觉得憋屈。”她直言不讳,嘴角扯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心想不过就是账本上记错几个数字,写混了几笔开销,有什么大不了?端妃那次挑出错处,我还只当她是存心找茬,在皇上面前给我没脸。被禁足那一个月,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复杂:“后来禁足期满,安贵人来翊坤宫看我。她如今管着香坊,对物料用度最是清楚。她翻着我之前协理时记的账册,指着其中一笔供应香料的错处,细细同我分说——这一处记错了品类,会引发后续一连串的麻烦:内务府采买对不上,各宫份例发放出错,账实不符,月底核销不清,甚至可能影响到香坊那边的用料和工期……她说得条理清晰,后果明白。我听着,越想越怕,背上竟出了一层冷汗。这才知道,原来几个数字记错,背后牵连着这么多关节,能惹出这么大的纰漏!”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后怕与恍然:“那时候才隐隐觉得,自己以前,或许真的……太糊涂,也太自以为是了。心里怕再出错,更怕因为不懂这些,日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话说得重,却也透出她几分真实的恐惧与醒悟。

“所以,你就去求了皇上,准你去学算学?”我问。

华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涩然:“是。可皇上起初不答应。皇上说,泰勒先生是西学大儒,是请来教导皇子、钻研学问的,担心我性子急,又跋扈惯了,万一冲撞了先生,或是学不进去胡闹,反倒不美。任我怎么求,皇上只是不许。”

这倒像是雍正的顾虑。他让华妃学数学是惩戒,也是试试看,但若她本性难移,在课堂上闹出笑话或冲突,折损的可是朝廷和皇家的颜面。

“后来呢?你怎么说服皇上的?”沈眉庄也忍不住好奇。

华妃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后来……我拿出了哥哥从前线寄回来,斥责我跋扈、叫我收敛性子的家信,给皇上看了。哥哥在信里说我在后宫不知收敛,迟早惹祸,言辞……颇为严厉。皇上看了信,沉默良久。”

她抬起眼,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委屈,又似是认命:“皇上最后说,‘看在你兄长尚有几分清醒,你又肯拿出此信的份上,朕便准你一试。但朕把话说在前头,你若在课堂上,有一次对泰勒先生不敬,或借故生事,朕立刻将你禁足,禁到朕满意为止,年羹尧求情也无用!’后来,太后娘娘也召我去,告诫我务必收起妃嫔的架子,老老实实做个学生,若敢摆谱滋事,决不轻饶。”

我可以想见雍正当时冰冷严厉的语气,以及太后那看似平和、实则重若千钧的警告。对华妃而言,那无疑是压垮她最后一丝骄矜的巨石。哥哥的斥责信成了“投名状”,皇帝和太后的双重警告则是悬顶利剑。她不得不学,也不得不“好好”学。

“现在呢?”我看着眼前这个眉宇间凝着思虑、甚至带着几分求学之人特有的沉静气质的华妃,轻声问道,“学了两个月,感觉如何?”

华妃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她似乎不是在组织语言,而是在真正地回顾、审视自己这两个月来的心路历程。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仿佛要吐出胸中积郁已久的某些东西。

“学了两个月……”她低声重复,目光有些飘远,“起初是硬着头皮,咬着牙学,只想着不要出错,不要被罚。那些数字、符号、算式,看得人头晕眼花,心里烦躁得厉害,恨不得把书都撕了。可泰勒先生……他教得极有耐心,从最浅显的道理讲起,掰开了揉碎了说。慢慢的,竟也能听懂一些了,知道那些账目上的错,究竟错在哪里,为何会引发连锁反应。”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平缓,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慨叹:“越学,越觉得……自己以前那样子,有多蠢,有多傻。眼里只看得到恩宠、位份、谁压了谁一头,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计较上好几天,使尽手段。可这世上的道理,宫里宫外的规矩,人事钱粮的运转,哪一样是光靠争宠斗气就能明白、能管好的?”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洗净铅华般的明澈,虽然那明澈之下,仍难掩疲惫与一丝失落,却已不见了往日的浑浊与戾气:“这学问啊……还真是能够让人清醒的东西。学得越多,懂得一点,便越发觉得自己无知,也越发觉得……从前那些争斗,实在可笑,也实在……不值当。”

这番话,从华妃口中说出,其震撼力不亚于一场地震。沈眉庄和甄嬛都听得有些怔忡,看向华妃的目光里,少了几分以往的忌惮与厌恶,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许还有一丝同为深宫女子,对“觉醒”与“改变”的感慨。

我也静静地看着她。那个曾经艳光四射、跋扈张扬的华妃,仿佛正在这秋日清冷的空气与艰深晦涩的数学公式中,一点点褪去旧壳,露出一个陌生的、沉静的、甚至有些惶惑的内核。教育的威力,竟至于此。它能摧垮一个人赖以生存的虚妄认知,也能重塑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哪怕这个过程伴随着痛苦、迷茫与巨大的失落。

“能清醒,便是好事。”我最终开口道,语气平和,“学问无止境,人心亦需时时拂拭。你能静下心来学,已是难得。皇上和太后,想必也乐见你有所进益。好生学着吧,于你,于六宫,都不是坏事。”

华妃微微欠身:“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谨记。”

她没有再多言,再次行礼后,便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去。背影依旧挺直,却不再有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透着一种沉思者的孤独与沉静。

我们三人看着她渐渐走远,消失在亭台楼阁的转角处,一时都未说话。湖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

“想不到……华妃娘娘,竟能有此一变。”沈眉庄轻声叹道。

“是啊,”甄嬛也若有所思,“数学竟能磨平一个人的棱角,倒也稀奇。只是不知,这‘清醒’之后,她又当如何自处?”

我望着华妃消失的方向,心中亦是波澜微起。这后宫,因江南一案、因海外贸易之议、乃至因华妃学算这等“小事”,正在发生着一些缓慢而深刻的变化。每个人都像被投入洪流的石子,不由自主地被冲刷、打磨,改变着形状与前路。年世兰的“清醒”,或许只是这变化中的一个缩影。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清呢?

“走吧,”我收回目光,“起风了,回去添件衣裳。”前路莫测,但至少此刻,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适应,或被迫改变。而这,或许便是这深宫之中,永不落幕的、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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