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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凛川墨玄(第1页)

凌雪阁密库阁

《幽冥密录》幽暗的页面在李俶指下无声摊开,那触感粗粝如砂,又带着羊皮特有的微韧与阴凉,仿佛展开的并非书页,而是一块从历史深处掘出的、未曾完全干涸的皮肤,指尖划过时,几乎能感到细微纹理下,曾有热血奔流过的幻痛。旁侧散落几份卷宗,墨迹深浅不一,或如干涸的旧血,或似新研的浓愁;纸张脆黄程度各异,边缘卷曲如秋日枯叶,显然来自天南地北、不同年代的尘埃深处。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冷墨、石壁渗出的淡淡湿气,以及一丝极淡的、似是来自《密录》本身的、难以言喻的陈腐香气。

烛火是室内唯一活物,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跳跃,将那影子放大、扭曲,牢牢钉在身后冰冷粗粝的石墙,像一幅壁画,透着孤绝的审视。影子随火苗颤动,时而如峙立的渊岳,时而似欲扑出的囚兽。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舔舐过那些由墨汁与朱砂构成的、沉甸甸的过往。那不是阅读,是丈量。以时间为纵轴,以事件为横轴,以“墨玄”与“染”字为交汇点,精准地重构出一条跨越九十年的、无声流淌的血线。

“噼啪——”

烛芯又是一次短促的爆响,光芒骤亮,如同暗夜中猛然睁开的独眼。那骤然的炽白,恰好映亮《幽冥密录》内页一行几乎褪成淡粉色的朱砂批注,字迹癫狂而潦草,力透纸背:

“印在魂存,纵百世颠沛,形貌殊异,命途迥然,一点灵光终不昧……然寻道者常堕魍魉途,护灯人反成吹灯手,悲乎?命乎?”

李俶的指尖在这行字句上悬停片刻,未染纤尘的指甲边缘反射着一点冷冽的烛光,如同冰刃的锋尖。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朱砂字迹下羊皮纸微凸的触感,将翻涌的思绪重新沉入那四份被时间标记的案卷,让细节如同拼图碎片,在脑海中铿然嵌合。

九十年前,昆仑之巅,雪暴之夜。记载描述,幽冥教主玄墨染,为破正道联盟布下的“九天伏魔绝阵”,强启教中禁忌秘术“九幽归元引”。刹那天地失色,玄墨染功体尽碎,神魂如被无形巨力扯碎的星雨,崩散四野,连骸骨都未曾留下一片完整的。唯有教中核心秘典《幽冥密录》的夹层里,以唯有历代教主或特定传承者方能解读的密语,暗载八字:“残月不灭,轮回可期”。这八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当时激起的涟漪或许有限,却成了后来者墨凛川毕生偏执的源头,也是一切因果最初的、蘸着血写下的伏笔。

约一甲子前,渝州,潮湿闷热的夏夜。少年画师沈初染,家徒四壁,唯有一支秃笔、满室素宣,笔下鬼神却栩栩如生,传言能引动阴风绕梁。因修补一幅祖传的、破损严重的《幽冥鬼王巡视图》,无意间触动了图中暗藏的、微乎其微的阵眼气机,当夜陋室阴风盘踞,异象频生。此事落入当地与幽冥教残党有染的“黑水帮”眼中。少年那不合时宜的天赋与可能“知晓秘密”的隐患,为他招来灭顶之灾。是夜,画坊大火,烈焰冲天,灼热的气浪吞噬了斑驳的墙壁、堆积的画稿,也将那份惊世才华、尚未绽放的青春与纯粹的无辜,尽数化为焦炭与飞灰。官方档册只有冰冷寥寥数语:“民舍失慎,画师沈初染殁于火,一应画作皆焚。”然而,一份边缘残留的密报碎片,字迹潦草地提及:“黑水帮得玄衣客密令授意后,行事转急,不留后患。”彼时,正奉命“清理”一切可能泄露教中遗迹线索、手段已渐显狠戾决绝的年轻男子——墨凛川,是否曾遥望渝州方向那映红夜空的火光,心中只有任务达成的冰冷?

约三十载前,南疆,雾气弥漫、毒瘴丛生的雨季。药师沐星染,凭祖传奇术与一颗悲悯之心,化解幽冥瘴气活人无数,声名渐起。却也因此,无形中阻了幽冥教分支“阴风部”以特殊瘴气秘密炼养“阴神血”的阴毒计划。不久,其于瘴疠最深的重山采一味罕见药引时“失足”,坠入号称有去无回、万蛊蠕动的深渊,尸骨无存,仅余挂在崖边枯枝上的残破药篓与一片浸染了奇异药香的衣角为证。官面结论依旧是“意外失足”。而彼时,正与阴风部暗中交涉、欲换取一件关乎“聚魂”的古老圣物“引魂珏”的幽冥教左使,正是墨玄。交易关键障碍的“适时”清除,为圣物最终易手铺平了道路。档案角落里,有一句几乎被蛀虫啃噬掉的附注:“阴风长老言,彼之殒,实乃天助我也。”

不日前,鬼山城,肃杀冰冷的演武场。鬼山会会长谢采,字尘染,激战中衣领破裂,后颈肌肤上,一点殷红如血、轮廓清晰的残月印赫然在目。因拒承幽冥道统,不肯皈依那将他视为“容器”或“转世”的昔日教派,被执念成狂、近乎疯魔的墨玄以“幽冥蚀心剑”穿胸而过,心脉尽碎,幽冥气劲蚀骨侵魂,几近当场殒命。鲜血浸透了冰冷的石板,也染红了墨玄那因狂怒与偏执而扭曲的眼眸。

沈初染。沐星染。谢尘染。

三个名字,三个时代,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与死局(或濒死之局),却被同一个“染”字,如一道淬了毒的铁索,冰冷而牢固地串联在一起。这不再是巧合,不是无常命运无心插柳的恶作剧。这是一条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精准得仿佛经过最严苛计算的轨迹。李俶的指尖,最终沉沉落在最后那份新鲜卷宗上,“谢尘染”的“染”字上,不再移动。指尖的温度似乎要将那墨迹熨烫得蒸腾起来,又仿佛要凭这血肉之躯的微热,灼穿这宿命般紧紧缠绕、轮回不休的字符。

密阁内,空气凝滞如铁,沉重得几乎能听到灰尘缓缓降落的声音。唯有烛火那不安的跃动,证明时间仍在艰难地流淌。那朵爆开的灯花,在释放出最后一瞬近乎刺目的光芒后,迅速黯淡、蜷缩、化为一点焦黑的余烬,无声地跌落在青铜烛台积存的蜡泪之中。而那光芒骤亮的刹那,已如天启的闪电,将李俶眼中最后一丝犹疑与迷雾彻底劈散,只余下洞察一切后、彻骨冰封的寒意与……一丝近乎虚无的荒诞感。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名号“凛川”、一生都在血与火中追寻师尊残影的老人,是如何在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更宏大精密的命运棋盘上,扮演了一个何其精准又何其残酷的角色。墨玄的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布局,每一次为心中“大业”或“清理”做出的“正确”决断,其锋芒所向,都分毫不差地落在那漂泊流转的、同一缕灵魂的显化之身上。

第一次,是作为需要被抹去的“无关知情者”与“潜在威胁”。少年画师沈初染那或许能连通幽冥的惊世天赋与如朝露般的生命,在渝州那场“意外”的火光中化为乌有。那时的墨玄,刚刚踏上追寻之路,手段凌厉,心志如铁,或许只觉得完成了一次利落的清扫,为师尊的回归之路铲除了一颗微不足道却可能碍事的石子。

第二次,是作为必须清除的“交易绊脚石”。药师沐星染那活人无数、阻人“财路”(或者说“道途”)的济世仁心与深山孤诣,在南疆那万蛊蠕动的深渊下被吞噬殆尽。彼时的墨玄,已是幽冥教举足轻重的左使,与阴风部的交易关乎聚魂圣物,至关重要。他或许认为,这只是为圣物回归、为宏大计划扫平的一个必要障碍,是权衡利弊后冷酷但“正确”的选择,甚至可能未曾亲自过问细节,只是一道默许的命令。

第三次,是作为当面重创、几乎亲手扼杀的“叛逆传承者”。谢采的桀骜、对现有牵绊的执着、对被迫命运的抗拒,以及那与他灵魂深处渴望之物隐隐共鸣的气息,都在他自己的“幽冥蚀心剑”下奄奄一息。此时的墨玄,执念已达巅峰,满怀的是被抗拒的暴怒、“恨铁不成钢”的偏执,以及一种扭曲的、“宁可毁掉也不容他人染指”的占有欲。他挥剑时,想的或许是“惩戒”,是“逼其就范”,是“斩断俗缘”。

精准得如同命运本身在亲自执笔,用最锋利的刀尖,一笔一划,书写对他的嘲讽。

残酷得让所有置身事外、得以窥见全貌的旁观者,都感到骨髓深处渗出的、无法驱散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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