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尘台结界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凛月被月清遥以灵力小心翼翼“搬运”至外面预设的玉榻之上。她依旧盖着薄衾,面色惨白,双眸紧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散去,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过于平稳的呼吸,隐隐透露出内在的紧绷。
留影玉简启动,柔和的光晕笼罩了玉榻区域。
姬霜晚上前,取出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沉、散发着若有若无阴冷气息的香片,以特殊手法将其点燃。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烟气袅袅升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甜香,缓缓飘向玉榻上的凛月。
起初几息,并无异样。
然而,当那缕烟气触及凛月鼻息的刹那——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猛地从凛月喉咙中迸发!她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瞬间被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充斥,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混乱!她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玉榻,薄衾滑落,露出瘦骨嶙峋、皮肤下光芒疯狂窜动的身躯!
“幽冥……引……”她牙齿咯咯作响,断断续续地嘶喊,双手死死抓住玉榻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玉石之中,手背脖颈处青筋暴起如虬龙!
姬霜晚脸色“大变”,急喝道:“稳住她!护住心脉!”
月清遥与慕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凛月剧烈挣扎的肩膀和手臂,磅礴的月华之力与祥瑞之气涌入,却仿佛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减缓其挣扎幅度,无法平息其体内恐怖的暴动!留影玉简的光芒急促闪烁,忠实记录着这骇人的一幕。
两名昆仑弟子看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说!谁给你下的毒?!‘同源引’从何而来?!”姬霜晚趁势“逼问”,声音严厉。
凛月仿佛听不见,只是更加痛苦地翻滚、嘶吼,眼神涣散疯狂,口中开始吐出含糊不清的词句:“冷……火……烧……疼……九幽……左使……不……不对……”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度混乱的记忆回溯,语无伦次。
“冰……火……”她忽然死死盯住虚空中某一点,瞳孔中的幽蓝光芒大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魔眼……好多……火……和冰……在那里……源头……镇压……好疼……啊啊啊——!!!”
“冰火魔眼”四字清晰吐出!伴随着更加凄厉的惨叫,她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近黑的污血,身体剧烈抽搐数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挣扎的力气也骤然消散,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骨般瘫软下去,只剩下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停止。
“快!救人!”姬霜晚“惊慌”喊道,与月清遥等人手忙脚乱地将凛月重新移回涤尘台,结界瞬间闭合,隔绝了内外。
留影玉简的光芒缓缓熄灭。
玉榻区域一片狼藉,血迹刺目。两名昆仑弟子面面相觑,都被刚才那惨烈而“真实”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魔尊凛月那濒死的痛苦、混乱的记忆碎片、以及最后吐露的“冰火魔眼”,都深深印入了他们脑海。
“二位,”姬霜晚脸色苍白,对两名弟子疲惫地说道,“情形二位已亲眼所见。魔尊状况极度不稳,此次刺激虽侥幸逼出‘冰火魔眼’之名,但其体内隐患爆发,恐需更长时间稳固。此番记忆碎片混乱不清,但‘冰火魔眼’或与其体内冰焰及奇毒源头有关,我等需加紧研究古籍,尝试寻得线索。还请二位如实禀报玄静长老。”
两名弟子连忙点头,收起记录玉册和留影玉简,不敢久留,匆匆告辞离去。
待他们身影消失,涤尘台结界内,姬霜晚等人迅速围拢到凛月身边。
凛月依旧昏迷着,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嘴角血迹未干,但仔细探查,便能发现她体内那几处关键节点虽然光芒微弱,却奇迹般地没有崩溃,甚至在那剧烈的“刺激”与后续紧急“救治”中,似乎被磨砺得更加坚韧了一丝!而她体内那狂暴的能量,在经历了一次人为引导的“集中爆发”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暂时的“疲惫”状态,冲突烈度略有下降。
她成功了!不仅演完了戏,更借助这次“刺激”,进行了一次更深入的、险死还生的“逆行淬炼”!虽然代价惨重,几乎真的濒临极限,但收获也出乎意料——她对那几处节点的掌控力,以及对体内能量冲突的“耐受性”与“引导经验”,都有了质的提升!
“她……真是个疯子。”慕昭看着凛月昏迷中仍不自觉蹙紧的眉头,低声喃喃,眼中却充满了敬佩。
月清遥轻轻舒了口气,看向姬霜晚:“戏演完了,‘冰火魔眼’的线索也‘合理’出现了。接下来,就看玄静长老如何向昆仑回禀,以及……我们何时能出发北荒了。”
姬霜晚点点头,目光却依然沉重:“玄天门那边,不会轻易相信。但有了这份留影,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一些时间。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北荒之行的最后准备。凛月道友醒来后,也需要立刻开始适应性恢复,确保能在长途跋涉和北荒恶劣环境中生存。”
她望向结界外苍茫的天空。昆仑的压力暂时缓解,但更大的危险,已然在前方等待。凛月以身为炉,逆行淬骨,踏出了挣脱枷锁、走向强大的最艰难一步。而她们所有人,都将跟随这缕倔强的火焰,奔赴那传说中焚尽一切的“冰火魔眼”。
风暴,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