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库亚巴的潘塔纳尔体育场,海风煮沸了躁动不安的看台。尽管从为足球而着迷的那一刻起,世界杯就是每一个孩子心中的梦想,但当四年一届的比赛如期而至,御影玲王和他的朋友们却整齐地坐在板凳上——噢,请不要误会,并不是日本队替补席的板凳,而是观众席上。
他们中唯一进入大名单的是奥利弗·爱空,尽管作为替补的他显然不会有什么上场的机会。一个根正苗红的自己人,派系斗争中的活靶子,更何况他那混血儿的健壮体格和相对成熟的年龄,让他成为了森保一麾下值得携带的选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除非奇迹或垃圾时间,他很难获得上场机会。
“喂喂,别把后槽牙咬得那么响。”玲王用膝盖轻轻撞了撞身旁身体绷得像弓弦一样的洁世一,声音透过周遭哥伦比亚球迷提前开始的鼓噪传来,“风还没吹到我们这儿呢,船自然开不起来,急也没用。没记错的话某人刚过完十九岁生日没多久吧?究竟在急什么。”
洁世一长长地叹息:“你知道我有多期待的。我不想等到自己二十三岁才能站上这个最渴望,最渴望的赛场……”
“难道我们就不想吗?”前排的闪堂秋人抱着手臂头也不回地冷哼道,但他的视线同样胶着在场内,尤其追随着几位他从小在J联赛就仰望,如今身披国家队战袍迎来世界杯首秀的前辈。
与蓝色监狱出身的那群半路出家,理念更颠覆的同伴们不同,走过相对正统青训路径的闪堂对场上这些前辈抱有更复杂的情感,那根植于传统的关切与认同。
千切豹马从后排探过身,发梢几乎扫到玲王的帽檐:“说真的,今天就我们几个来现场?这场可是生死战。”显然,他指的是日本队小组出线的渺茫希望。
玲王闻言,从鼻子里轻哼出一点笑:“上轮对希腊,凛和士道倒是赏光来了现场——别误会,他们是各自来的,没约。森保一愣是让冴在板凳上吹了六十分钟风扇才放上去,可惜其他人好像没什么进攻欲望,踢得那叫一个……那兄弟俩平时怎么说的来着?”
“温吞。”洁世一贴心地补充,“最终比分0-0,双方互交白卷。”
“或许一开始就该上他的。糸师冴在俱乐部脚感火热啊,怎么在国家队混不上首发。”闪堂耸耸肩,目光扫过正在中圈附近做着拉伸的糸师冴,“可惜森保一不是绘心甚八,这么继续保守蹲坑下去,碰上真正的强队会被打成筛子的。”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Shiiiiiiiii——”千切突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们压低声音,“开始了,专心点伙计们。保不齐哪个角落的镜头正对着我们这儿呢,被拍到交头接耳像什么样子。”
哥伦比亚人开场便展现出南美足球特有的韵律感,皮球在他们脚下如同有了生命。J罗尚未登场,但夸德拉多和马丁内斯已经编织起危险的进攻网。
“看左路,完全被压制了。”玲王压低声音,手指在膝盖上轻点,“长友回不来,酒井那边空间太大了。”
洁世一眼睛眨也不眨:“他们在等什么?哥伦比亚人还没尽全力,但我们的防线已经……”
话音未落。
第17分钟,今野泰幸在禁区内一次鲁莽的放铲,哥伦比亚前锋半真半演地应声倒地。潘塔纳尔体育场瞬间沸腾,黄蓝色的海洋掀起巨浪。点球。
“该死!”闪堂秋人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看台上几个年轻人同时僵住了身体。千切豹马的红发在风中微微颤动,他咬着下唇没说话。
夸德拉多冷静罚进。1-0。
“这就是世界杯。”玲王的声音几乎被哥伦比亚球迷的歌声淹没,“一点点失误就会死。”
洁世一盯着场内的糸师冴,他正双手叉腰站在中圈,脸色阴沉得可怕。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半场攻防演练。日本队控球率跌至三成,偶尔的反击刚过半场便如石沉大海。
“冴拿不到球。”千切忽然说,“他们根本不通过中场。”
“因为不敢。”玲王冷笑,“森保一的战术板上安全球比创造力重要一百倍。”
洁世一忽然开口:“但如果是我……”
“你会回撤到后腰位置去要球,哪怕跑断腿也要把进攻组织起来。”玲王接过话头,“但冴不会,他说过的,不该由自己来适应错误的体系。我猜他正在心里大骂森保一,因为我也是。”
上半场补时,一次罕见的反击。长友佑都左路起球,皮球划过一道弧线飞向禁区。冈崎慎司从两名哥伦比亚后卫之间跃起,头槌破网。
1-1!
“进了——!”闪堂秋人第一个跳起来,差点撞到前排观众。
几个年轻人同时起身,洁世一甚至挥了一下拳头。但欢呼很快冷却下来,因为他们看见进球后的冈崎慎司连庆祝都没有,转头冲进球网捡起皮球跑向中圈。
“还差得远呢。”千切喃喃道。
中场休息时,看台上的气氛凝重。毕竟哥伦比亚已提前出线,日本队只有这场获胜才有可能晋级,且需看另一场科特迪瓦与希腊的比赛结果。
“那边怎么样了?”洁问。
玲王看了眼手机:“希腊1-0领先科特迪瓦。就算我们赢,也得指望那边……”
“先赢再说吧。”闪堂打断他,“可你看更衣室通道那边,森保一的表情像是已经满足了平局。混蛋。”
“那可糟了。”洁世一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