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破绽（第2页）

他也是头一回发现自己居然会如此多虑。

所以他顺理成章地将一切归咎于是裴念忱把监视器对他关闭惹出来的祸端。但那也没办法，因为从始至终，一切主动权其实都掌握在裴念忱手中，他甚至无权责怪对方始乱终弃。

因为没有开端，他甚至找不到责怪对方的立场。

估摸着距离洛栀子过来还有一段时间，易枫桥干脆随意在屋子内转了转。走廊尽头是两间房，门大开着。他甚至能透过门，看见房间窗外对面人家挂着的衣服随风飘荡，闻见透过不太密封的窗户飘来的饭菜香味。

一副颇具生活气息的模样。

他将目光落回裴念忱的家中，只见冷清的房间，床上叠得板正的被褥，书桌上摆放整齐的纸笔。其实没什么特别之处，裴念忱向来是个一板一眼认真到极致的人，会把家里收拾成这样也不奇怪。

但最近变故繁多，易枫桥看着眼前过分整洁的家，心底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慌乱。

——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这股情绪的由来。

裴念忱平日都在书房办公，几乎不会有用到房间书桌的机会。但此刻上面竟放了几支笔，甚至……甚至……

易枫桥定睛一看，终于发现了书桌抽屉露出的白色一角。

他怔了一瞬，快步走过去将抽屉整个拉开。

偌大的抽屉很空，里面只摆着两张A4纸，和一个密封好的信封。

窥探人的隐私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但那几张纸对易枫桥的吸引力实在太强，他只好在心底默念几句抱歉的话，然后将倒扣着的纸张翻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大字——“出生证明”。

易枫桥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和难以置信几乎在一瞬间席卷而来。他抓着纸张的那只手指尖泛白，一直在颤抖，几乎要抓不紧。

下一刻，纸张倏然落到地面上，猛然将易枫桥从恍惚中扯了回来。

他顾不上腿伤，弯下身去将纸张捡起——清晰的字迹与记忆中模糊的景象重合，窗外拂过的风骤然将他拉回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鬼鬼祟祟地前往书房，吹着同样的风，快速瞥了一眼裴念忱散落在地的那份文件，然后做贼心虚一样落荒而逃……不，现在看来，那哪是什么正经文件，他甚至有充分理由怀疑裴念忱是故意为之。

易枫桥将白纸再度拉进，放到眼前，死死盯着右下角那处关远的签名。

那天时间很赶，他只来得及看见那处签名，至于那文件上到底写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直到此刻。

原来裴念忱知晓他和关远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早。

可他只字未提。

来不及去细想裴念忱的用意，易枫桥屏住呼吸，伸出空余的那只手将白纸旁边的信封拿了起来——假如对方特意把出生证明露出一个角加在抽屉的缝隙之间让他留意，那这封信的用意又是什么？

易枫桥小心翼翼地将信封翻了个面，露出封口贴旁署名的部分。不出他所料，信封上用他熟悉的清隽笔迹勾勒出几个小字，不过笔锋略带了些急促：枫桥收。

在易枫桥的记忆中，裴念忱几乎所有时候对他都是直呼其名，喊单名的次数不过一次——还是在关远的引导下，在他突然恢复记忆以后说出来的。此后就再没有过，易枫桥也没当回事，只当是自己耳朵抽听错了。

但文字不会骗人。他就是这样写的。

脑袋里似乎有一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易枫桥捧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但除了那四个字以外，他找不到任何提示词，甚至裴念忱也没标注他应该在什么时候打开这封信。

就好像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好像他早已料定易枫桥会在今天找到这封信，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它打开……易枫桥心底一片涟漪翻涌，但还是顺了裴念忱的意，把信封拆开了。

和这人一贯的作风相符，信的内容很简短，简短到只用三两行字就概括了他一切或许在昨夜就想说，却被易枫桥冲动一吻打乱的所有话语。

【事态紧急，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最近基地里有些情况，家里的药物和食物都充足，你腿伤还没好，非必要不出门。】

【我和佩兰会在三天内回来。如果三天以内，我没能直接，或让其他外巡队员间接向你报平安，请你暂时接替我代管基地内的一切事物——裴。】

易枫桥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撰写这封信时眉头紧蹙的模样。

可重点远不止于此。如果前两句话还在解释昨晚发生的一切，解释把他关在301的缘由，那么按照裴念忱的秉性，这最后一句话……

他是什么意思？

一个他最不愿设想却最可能的猜想从脑海中悄然蔓生，易枫桥拼命想压制却阻挡不了自己胡思乱想。因为裴念忱此人一旦上了认真的语气，或是像现在这样用简短的几行字草草概括自己接下来的行动，那就绝无半句虚言。

他是在用一贯冷静的语气通知自己，他马上要面对一场极其凶险的恶战，可能会彻底失去联系三天之久，让易枫桥等他的好消息。

当然也可能……是在交代身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