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裴念忱给他扎的那针里掺杂了什么成分,易枫桥这一觉竟然睡得格外沉,直到天光乍泄,他才迷迷糊糊抬了抬分外沉重的眼皮,往客厅墙上悬挂的钟上看了一眼。
时针赫然指向十点半!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掀开盖在身上的那床厚重毯子,所有记忆和意识骤然回笼,随之而来的还有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连带着他腿上的伤也有些隐隐作痛。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了无生气。
易枫桥开始回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变故——先是外巡队集体聚餐,然后他带着半醉的裴念忱回了301,再然后,再然后趁着醉意,他一个冲动亲了裴念忱。
然后呢?
然后他还没能把表白的话说出口,还没听到裴念忱的回应,就被对方摆了一道,趁他不注意,往他后颈扎了一针。
易枫桥顺势往茶几上一看——空空如也的茶几上只昭然摆着一个用空了的针管,管壁处贴了张白色的标签。他伸手拿过针管一看,标签上按照惯例标有生产日期、药名、用途之类。
不出他所料,哪怕那药名他闻所未闻,不过光是看用途也能猜到,裴念忱用这针是想让他晕过去,方便自己跑路。
可是……
大抵是他还有些难以接受,所以当他回忆起裴念忱最后拿针扎他的场景时,首先想起的竟然还是他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舍和歉意,而不是对他算计自己的愤慨。
但他看着手中的针管,仔细想了想,比起想要立刻找到对方的冲动,更多的竟然是无能为力。手腕上的那枚监视器,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了代表他位置的红点。前几天还搞个虚拟定位演一演他,现在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把他的权限关闭。
简直没给易枫桥留任何余地。
他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呆,最终还是选择先去找佩兰打探一下情况,让她从她的视角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冲动太冒昧以至于把人吓跑了,又或者其实是他一直曲解了裴念忱的意思,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三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了,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易枫桥终于有些急躁了起来。
基地成立纪念日按往年都会放三天假,就连外巡队也不例外,所以佩兰大概率待在家里。况且她和他们不同,又没在前一天晚上喝得烂醉如泥,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并且向来有消息就秒回,怎么可能拖个十几分钟不回消息?
除非是出事了。
心猛地一沉。想到这里,他忽然回忆起前一天晚上聚餐之前,他看见裴念忱那个明显藏着心事的表情,又联想到115支支吾吾不肯向他透露种质库的情况,只安慰他一切都好……这一看就是裴念忱教他的说辞。
哪有什么一切都好?分明是这群人想瞒着他事实让他安心养伤而已!
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易枫桥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下一刻,他几乎不带任何犹豫起身披上大衣,径直起身走向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
易枫桥不信邪,使了点力气上手,又按了几遍门把手。
依旧纹丝不动。
裴念忱这人为了不让自己得知他的消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把自己关在家里。只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佩兰不回他消息,还有洛栀子这个备选项。
洛栀子回消息很快。她先是敲了一个问号过来,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接着立马回复易枫桥,她待会就到南巷把他解救出来。
易枫桥稍微安心了些,随口问了她一嘴佩兰的去向。
【洛栀子:???裴哥没告诉你吗?今天外巡队提前开工出去行动了,一组二组都出动了,佩兰她肯定也要去呀!三组因为原来就驻守在缙山,相当于也去了。】
……也难怪裴念忱昨晚忽然触景生情说了那么多,原来是为了今天提前开工打预防针。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洛栀子这个编外人员都知道外巡队今天要提前去缙山工作,可他不知道,所有人都瞒着他。
他回复了洛栀子一串省略号,让她自己去意会,随后走到窗边往下望去——窗倒是没封,看上去裴念忱是料定了他不敢从窗户这逃跑。
那他还真是对自己了如指掌。
要是腿没受伤,易枫桥高低会想个办法从窗户钻出去。
可惜这该死的腿实在不争气。
易枫桥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心平气和地等洛栀子过来解救自己。但久而久之他发现不行,因为一旦闲下来他就容易开始想七想八,想到纪念日前夕裴念忱几乎杳无音信的那半个月,想到对方恢复记忆以后欲言又止的那副表情……最后的最后甚至还是绕回了最初的问题——他们都不告诉自己种质库的消息,该不会是对自己心存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