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瘗玉埋香
案上摆放着喜罗临行时留下的三枚令牌,宋司仁攥在掌中,手不由轻颤。他第一次那么渴望“得到”,那么期待重新找回被阮墨藏起的这第四枚令牌。
短短半月,前来梅园求见宋司仁的达官显贵数不胜数,多半是因昭王自缢,燕烺大肆弄权,搅得朝堂不得安宁,于是前来投奔宋司仁为大周除害。而怂恿他们这么做的,正是那陵州知府。当日宋司仁在陵州开设逍遥赌坊,与众多世家子弟结下交情,如今全部一一牌上用场。
本还是孤立无援的宋司仁,瞬间被众人拥戴。昭王的死,无非是给宋司仁最大的助攻。
喜罗离开梅园之后,一人闯入了王宫。好在被妏尘碰了个正着。
“那日凤言同我一起进宫,之后便不知所踪。”当喜罗说出她为凤言而来时,妏尘的神色有些慌乱。她双手托着高高耸起的肚子,哀声道:“凤言她。。。。。。不在人世了。”妏尘叹了叹气,道:“那日我听见驸马与黄达的谈话,驸马想以凤言牵制龙言,便隐瞒了死讯。”
喜罗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妏尘的寝殿,本还计划着将言氏兄妹带出宫,如今竟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已不清楚。喜罗已经乱了方寸,但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燕烺望着远处喜罗寂寥的背影,难以置信。
“那日被你逃出了地牢,你如今还敢来自投罗网?”
“我想跟你要两个人。一个死人一个活人。”喜罗并不畏惧,甚至已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凤言和龙言。”
燕烺一听,嗤笑了一声:“你自身难保了,还想救别人。”
“告诉我,你哪来的胆量?”燕烺望着喜罗眸子通红,桃瓣似的唇已白如梨花,心下被沸腾的开水烫过了一般,越缩越小,越来越疼。
“就凭我知道你对我还有一丝念想,就凭我知道到今时今日,你还不忍杀我。”喜罗滑出袖间的箭,直戳燕烺的喉间,瞬间划破了一层皮。她将燕烺的身子抵在了枣树桩上,阴狠又带着威胁的语调:“燕烺,我要龙言活着,我要宋司仁活着,我要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活下去。”不知从何时开始,喜罗已不爱流泪了,她握箭的力道又加深了些,这次已不止是划破皮层,还刺入了骨肉。喜罗抬箭猛地刺向燕烺的胸脯。燕烺仍然未躲,硬生生吃了一箭,身子一颤。
袖箭虽短,可锋利异常。扎进肉里,磨着筋骨,也是切腹断臂般的疼。
燕烺大喘了一声呛了一口气,眼里蓄着泪:“你希望所有人活下去,可唯独我不在列。”
“你杀了那么多人。。。。。。”喜罗手中的箭又扎深半寸,嘶喊道:“你已不再是那个我敬仰的肃康侯,你现在就是个魔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喜罗奋力拔出箭,再竭力刺下,竟被燕烺攥在了掌中。
他的眼犹如巨涛中的漩涡,含着一大团泪,在框中转啊转。
“邱喜罗,你赢了。我承认我对你还有不舍,即便是此刻,我还想留你。。。。。。余生作伴。”燕烺瞬间敛住那股柔情,冷冽道:“但既然你一心只盼我死,我便也没有什么好眷念的了。你既然那么不舍宋司仁,便好好看着他如何成为我的阶下囚,如何成为我称霸天下的垫脚石。”燕烺说着便抬手朝她脖上一砍。
眼前瞬间漆黑,周遭万籁俱寂。
马车颠簸作响,车中的人终于被晃醒。
喜罗忙坐起身子,见车中除自己之外再无旁人。自己并未被捆。绑,车中还摆着包裹若干个,仿佛是携物逃亡。
车厢外驭马声起,喜罗忙焮开帘,见龙言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策鞭。
“龙言!”喜罗欣喜若狂。
龙言放缓马速回头望了眼喜罗,欣喜道:“你醒了?”
“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龙言将缰绳一拽,停下了马,回过头道:“是驸马放我们出宫的。我奉驸马之命,将你护送到平安的地带。”
“什么意思?”喜罗匆忙跳下马车,踩在了一瘫淤泥之中:“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龙言也忙跳了下来,道:“夏良苏捉了一批铸器师,这群铸器师都乃我言氏的学徒。夏良苏命他们制作了三千枚震天雷。准备攻破华藏城。目的就是杀进王宫,铲除燕烺。这震天雷虽然比不上火流星,也是杀伤力极大的火器。”
“火器?”喜罗忙问:“那岂不是会伤及百姓?”
“何止!”龙言将喜罗又托上了马车,道:“夏良苏一旦攻城成功,必然会血洗王宫。夏良苏为了报复燕烺血洗陵州之仇,扬言要捉了你抽筋剥皮给他看。驸马担心你的安危,便命我连夜带你离宫,逃得越远越好。”
喜罗咬着唇,哽咽问道:“他为何没有将公主一并送出府?”
龙言道:“你可知如今宫中大乱,守卫军心怀各异,不见得都是驸马的人了。带你一人出宫,已不易。公主毕竟是大周后人,若她突然失踪,他们夫妇必有卖。国求荣望风而逃之嫌。而且,公主再过几月便要临盆,不能奔波劳累。为了送你安全离开,驸马和公主将最后一枚宫牌也交给了我。”
“停车。”喜罗紧攥着龙言的臂膀,伸手来拽缰绳。马儿的脖子一勒,前蹄一抬静在了原地。
寒冬腊月,凉气袭人,梅花正茂,芬芳扑鼻。
寝殿里已备了两盆炉炭,路过帷幔前,便能感受到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