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霍加已备好马车,陆平生担心弟弟的身体,打算连夜回朝。
马车里,淮生正倚在窗边看外头的夜景,想起往事,心中唯有愧疚和苦楚。已经拖累哥哥太久太久,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做了别人的刀下亡灵……若不是因为自己,灵儿也不用死。
正伤神时,哥哥上了马车,在他身边坐下,安慰道:“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痊愈,别乱想。”
痊愈……
淮生苦笑。
所谓好转,不过是自己偷偷加大了五石散的用量。他不想哥哥再担心,不想嘉言因为没能保护好自己而愧疚,当初那群孩子现在只剩下嘉言在自己身边,他害怕失去,不愿再失去。
“嘉言呢?”
“二哥,我在呢。”嘉言也跳上了马车,坐在他身边。
淮生转头望她,半边面庞映在月光下,俊美的五官竟被照出三分血色来。
如果他身子健朗,风仪绝不输给平生。上天无情,可怜了这么个冰雪琥珀般的美男子。
马车辚辚上路,他背靠车厢,开始和陆平生说过往,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开始,每件都要说上半天。嘉言见他神情愉悦,心中也欢喜,就连陆平生平日里飞扬跋扈的骄纵也在眉目间消减了些许。
淮生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嘉言听着心里会有异样的难过,不知是为他,还是为陆平生。原来这两位天家之子也并非旁人眼中那么潇洒恣意,纵然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总有无法两全的事。
窗外的灯火照入车内,一阵一阵明晃晃的刺眼,可他们却仿佛被笼罩在从未有过的孤独之中。
陆平生让弟弟不要多想,噤声好好休息。
嘉言给他倒了杯水,淮生喝完叹了口气,忽然问:“见到她了?”
这一问,连挑着帘子看窗外的嘉言也转过了头。
她都还没确定的是不是那个人,二哥怎么会……知道?
陆平生应道:“嗯。”
原来问的不是她,不过这下嘉言更好奇了,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淮生问:“还在心里吗?”
陆平生一笑:“早忘了。”
淮生说:“这些年你一直不肯成家,总以为你是为当年的事,后来又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说什么呢?”陆平生很是不满地睨眼。
“活阎王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这样一位权柄在握的王,不少女孩想嫁吧,平生?”
陆平生嗤了声:“胆子大了,敢开哥哥的玩笑?”
淮生听到这个称呼,眼眶有些酸,却还是笑着说:“一直有人想嫁给你,只是你不肯回头看看。这些年,你一门心思扑在我的病上,真真是我拖累了你。我没别的心愿了,哥哥。”
陆平生脸上的笑容正慢慢消失,他没说话,嘉言倒是很诧异,“大人,你要成婚了吗?”
陆淮生声色不动,目光转向嘉言,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
嘉言确实很紧张,如果陆平生成婚了,就会回到王府吧?若是哪日二哥病逝,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即便再不愿意面对,也不得不承认二哥的身子每况愈下,熬不过多少时日了。
她在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可这模样落在淮生眼中又是另一层意思:小妹喜欢平生。
原本想着再过几年让平生给她找个好人家,即便不是王侯也一定是富贵人家,有他们兄弟把握,人自然不会差。
没想到她竟喜欢平生。
当初平生把她带回来就走了,一别就是六年,再回来两人的交集也不多,怎么就……忽然想到这几日自己不在身边,他们独处,嘉言又还小,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哥哥确实优秀,喜欢他也不稀奇,一切似乎说得通了。
那平生呢?是否也对嘉言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