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生本来打算这次在江城呆久一点,到秋天再回邺都,那时林胡也闹得差不多了,正好去解决他们。结果春末的时候收到了北皇司马洵的请柬,说皇后产子,孩子满月大摆筵席,邀他前去观礼。
霍加站在一旁看他把那封信揉成团放开,再揉成团再放开,记不不得多少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殿要去吗?”
深思熟虑后,陆平生随手把信扔到桌上,按了按额角,声音极致疲惫:“去。”
霍加知道他和北皇的情意,也正是因为这份情谊,才明白他到底在心烦什么。
“明镜山一直想拉拢殿下,您和北皇又是至交,此去是否不太好?若北皇误会了什么……”
到底没敢说出那个真正让他心烦的原因,只能以明镜山为由,小心翼翼提醒着。
殿下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有些东西,不该再执着。
陆平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听装没听懂,似笑非笑地说:“不去,怎么会会这位北国的权臣,明大人呢?”
这是真打算去了。
可当初北皇大婚他都没到场,只是命自己送了贺礼。如今林胡的事尚未解决,他反而有兴致离开东朝,去参加别人儿子的满月宴?
霍加看着那张弧度完美的侧脸,一时分不清他究竟是要去会会明镜山,还是为了见那个人。
他的疑惑不是没道理的,就连陆淮生知道后,也下意识问:“你从不爱参加这些宴会,此番去东朝,究竟是因为北皇与你的情意,还是为明镜山,或者……为了她?”
同样的问题一天听到两遍,陆平生已经很不耐烦了,只不过面对自己拼命守护的弟弟,烦得不那么明显罢了:“你怎么跟霍加那小子一样话多?”
“这么说,连你口中头脑简单的霍加也看出来了?”淮生笑,“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北皇大婚你都没去,如今时隔多年,突然要参加人家儿子的满月宴,难免会让人怀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陆平生“啧”了声,想让弟弟闭嘴,然而瞧见他清浅的笑颜,以及逐渐红润的面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和小鬼呆久了,臭毛病也往身上学,什么都要管?”
“嘉言?”淮生好奇,“她管了你什么?”
陆平生皱了下眉,坐在弟弟身侧懒得说。
淮生倒似多了几分兴趣来,撑着身子凑近他一些,唇边的笑意深了几许:“是不是让你按时用膳,天冷加衣,天热脱衣,少饮酒,少发怒……”碎碎念出一堆后,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接着说,“分明关心的话,怎么成了管?”
陆平生冷冷一哼,清俊的眉眼满是不屑,“半夜追着人到门口问‘大人,你上哪去的’关心?”
淮生听着哥哥的描述,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忍俊不禁,“所以你夜半出门,到底去哪儿呢?”
“我能去哪?”他拿出对付小鬼那套,随口一答,“去男人该去的地方。”
他一向如此,随心所欲,行止无规,淮生不免担忧起来,“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是这样风流无羁?该找个好姑娘成家了。”
陆平生勾唇笑起:“好姑娘?你给我找个?”
“东朝上下多少名门望族,好姑娘数不胜数,是你自己不要,挑花了眼,挑过了头。”淮生说着又无奈地摇摇头,“也是,湘东王不缺红颜,别耽误了好姑娘。我看你啊,是不是就守着心里那个……”
“二哥。”
正说着,门外忽然探出一颗脑袋,像是刚起床,连头都没梳,长发流泻如瀑,自肩头而下,垂落胸前。
淮生一见到她就目光宠溺,全似变了个人。
“到二哥身边来。”
这又引得活阎王不爽了,什么时候捡来的“妹妹”比自己这个哥哥都要亲了?
不爽情绪一旦流露出来,就再也无法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