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听话,不能让爸爸生气。”
许管家微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又放轻了声音追问:
“可是我看著,先生刚才並没有生气啊。”
陈瓷安还是没抬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瞼处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的语气篤定得让人心酸:
“因为安安听话。”
只有乖乖听话,只有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爸爸才不会动怒。
“爸爸不生气了,就不会把安安送走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小手攥得死紧:
“安安不想离开伯伯。”
分明是在自己家,小孩的语气里却满是寄人篱下的。
姜承言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外。
虚掩的门缝漏出里面细碎的对话,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男人原本是想进来道个歉,想说自己从没想过的要拋弃他。
可脚步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想离开伯伯”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原来在孩子心里,自己这个父亲,竟比不上一个管家来得让人安心。
这对比赤裸,讽刺———
姜承言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紧。
他的心口像是被是被自己的手掌狠狠攥紧,酸胀又钝痛。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起孩子那躲闪的眼神、紧绷的肩膀。
想起那辆朝著远离他的方向驶去的遥控车。
姜承言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敢推门进去。
他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凉意顺著衣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隨后他脚步沉沉的离开这里。
许管家心疼这个孩子,也不想再一次次地挖他心里的创伤。
便不再追问有关先生的事情,只安静地陪著陈瓷安玩游戏。
最近发现陈瓷安异常安静的,不只有姜承言。
除了去上学的姜青云不在家,就连姜星来和姜如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明显的变化是,陈瓷安不黏著他们了。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黏,只是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没有依偎在许管家身边那般长久。
这晚,姜承言再次踱到瓷安的房间,想看看小孩有没有做噩梦。
柔软的被子里,陈瓷安早已沉沉睡去,露在外面的小手还死死地攥著玩偶的脚。
姜承言坐在床边,前几天偷听到的对话,又在耳边清晰地迴响起来。
他伸出大掌,將小孩的手轻轻往下藏了藏,小心地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隨后,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那锭沉甸甸的小金锁,锁的背面刻著家里的电话,还有详细的住址。
许是被姜承言攥在掌心太久,金锁上还带著他掌心的温度。
戴在孩子颈间时,不至於冰得人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