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蜜月绝境
黑暗中,一辆半新Polo车亮着雪白的大灯,沿着崎岖狭窄的山路蜿蜒行进。
在石头镇石头乡郁郁葱葱的大山深处,有个农家院,深褐色的木制院门边,挂着两只鲜红的灯笼,纯白的篱笆墙在幽暗中隐隐发光,屋子就地取材,用原木搭就,屋后几棵竹子随风摇曳,显得清静雅致。
闻天鸣把车拐进农家院大门,在宽敞的前院停下来。他用力拉上手刹,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顺手搂过坐在副驾驶座的新娘,两人缠绵长吻后,林丽在他怀里按响了喇叭。
一个粗壮的农村汉子带着条大黄狗出现在车前光柱中,黄狗的腿受过伤,一瘸一拐的,但丝毫不影响它欢快地围着车门蹿来蹿去,林丽刚一打开车门,它就兴奋地扑了上来。
“高兴,你又长胖了!小心脂肪肝啊。”
林丽抚摸它毛茸茸的头。那只叫“高兴”的大黄狗真的很高兴,摇着尾巴亲热地在林丽腿上蹭来蹭去。农村汉子帮闻天鸣把两大箱行李搬进了屋,闻天鸣拿出一袋喜糖和一条喜烟来,说:“山哥,星期这星期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待你这儿了,你给做点好吃的。”
山哥连声道:“没问题!要吃山上跑的还是河里游的?俺们这儿虽然不像城里啥都有,但是全是鲜货,城里就比不上了。”
林丽扛着闻天鸣的鱼竿进了屋,说:“您给准备点野鸡野鸭野兔儿什么的就行,河里游的让天鸣去钓。”
夜晚的空气中浮动着栀子花的幽香,宝石蓝的夜空如天鹅绒般,繁星像随手撒上去的钻石,闪闪发亮。草丛里,蛙鸣声和蟋蟀歌唱声此起彼伏。灵河在不远处拐弯,把河岸切割成了新月形,布满卵石的宽阔河滩上,隐约可闻河水有节律地拍打着河岸。
闻天鸣和林丽坐在后院的椅子上,静静享受着眼前的美景和安宁。林丽窝在闻天鸣怀里,摸着他的扎人的黑胡子,问:“还记得那次你撞树的事吗?”
“当然记得。你逗高兴,把骨头扔到马路对面,高兴蹿得那叫一个快,害我急刹车都来不及。”
“你跟老万可真会找地方赛车,有高速公路不去,偏偏找个限速二十公里的乡道!高兴就这样被你们搞成了残废。”
“我反应还是挺快的,看到高兴突然蹿出来,猛打方向盘闪开,谁想到老万直接就撞上去了。”
林丽回想起那巨大的碰撞声和横飞的保险杠,心有余悸地说:“你的方向盘打得也太猛了,直接就撞上树了。当时看到你脑门上的血流得比高兴流得还多,真把我吓坏了。”
她摸摸他额头正中淡淡的印子,那是他们相识留下的纪念。闻天鸣趁机握住她的手,笑着说:“老万到现在也不承认他当时被吓傻了。”
“他不是吓傻了,是让我给骂傻了。婚礼上烧了他的胡子,也算是给高兴报仇了。是不是,高兴?”
听见林丽叫它,高兴瘸着腿爬上她的膝盖,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脸。
“所以啊,到咱们第一次认识的地方度蜜月,多有意义啊!风景优美,空气一点儿也不比海南、巴厘岛差!”
林丽似笑非笑地看着闻天鸣。男人总是好面子的,她没有说破:选交通不便的山窝窝度蜜月,纪念初相识是假,为省钱才是真。
如水的夜色中,望着月朗星稀的天空,林丽感慨道:“这个地方可真是美啊,空气都是甜的。等我们赚够钱,在这里修栋别墅吧。把屋里装修成华丽的欧式风格,客厅安个大壁炉,卧室房顶装玻璃,躺**就能看星星!我们可以在家里接待朋友,孩子们可以在院子**秋千。还可以喂几只牛、一群羊,每天想喝牛奶就喝牛奶,想喝羊奶就喝羊奶,现挤现喝,绝对没有三聚氰胺。”
闻天鸣嘴角上钩:“我好像看到了一栋带大花园的二层小楼,屋子里面金碧辉煌,不管冬天还是夏天,壁炉里面总燃烧着熊熊炭火。一个穿着酒红低胸拖地晚礼服的白发老太太,手提破破烂烂的铁皮桶,蹲在泥巴地里给山羊挤奶。旁边还有个穿燕尾服的老头儿,挽着裤腿在给菜园子浇人造肥料,‘香气’飘出了两里地。”
林丽大笑起来,笑声惊飞了竹林中的鸟儿。
闻天鸣双眼眯缝,色迷迷地,低声说:“房子和山羊容易,秋千上还差两个小朋友,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繁星下,花香中,吻是那么甜蜜,他们相互搂抱着走进了房间……
**一结束,林丽马上把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头冲床尾,臀部放上枕头,双腿搭在了墙壁上。
“这是干什么呢?”闻天鸣诧异地问。
“帮小蝌蚪们尽快游进新家啊!这样倒着,他们顺流而下,又快又省力。”
结婚前的林丽,说话细声细气,温柔贤淑,柔顺如水,是只可以随便拿捏的面团。婚后短短几天,闻天鸣就见识了她的泼辣和懒惰。奇怪的是,他似乎更喜欢现在这个满肚子小九九的女人。他很快疲倦地睡熟了。林丽一直坚持着把腿翘了整整两小时,才全身酸疼地放下,她轻轻摆好闻天鸣胳膊的位置,舒舒服服地钻进他的臂弯,也沉沉睡去。
清晨,林丽在“啾啾”水鸟的叫声中醒来的,发现身边已是人去枕空。脑袋底下闻天鸣的胳膊不知何时换成了软绵绵的被子,那个金蝉脱壳的家伙早溜没影儿了。她披上外套出门,山哥正在院子里喂鸡,见林丽出来,朝着灵河方向指了指,说:“天没亮,他就去河边了。”
河滩被淡淡的晨雾笼罩着,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是浑厚的背景音乐,而水鸟婉转的鸣啼则是清丽的独唱,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恍若奏起的长笛。一只白色水鸟站在卵石上,“叽叽啾啾”地三两声歌唱罢,整理整理羽毛,又悠闲地飞起,在河面上一高一低地起伏盘旋。
早晨湿润而清新的空气带着丰富的氧离子进入到胸腔,林丽的整个人都清爽起来。她沿着河岸走了几分钟,薄雾里隐隐看见了闻天鸣的身影,他叉开双腿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旁边放着一只水桶,他不时把渔竿收回来,又用力挥甩出去,透过白色的T恤,隐约能看到他的肱二头肌。
林丽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后背。
闻天鸣头也不回地说:“老婆,我钓了好多鱼,一会儿可以煎了当早饭吃。”
林丽不说话,脸贴在他背上,手指感受他抛出鱼竿时紧张突出的胸肌,心里充满了久违的安全感。没一会儿,闻天鸣钓上一条小鲫鱼,他把挣扎着的小鱼丢进脚下的帆布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