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周通站在穿衣镜前,繫著靛青绸面长衫的最后一颗盘扣。
阿福捧著黄铜脸盆进来,热气从盆中裊裊升起,氤氳了半间屋子。
“少爷,水兑好了,温的。”
周通“嗯”了一声,就著盆中清水洗漱。
温热的水流拂过面颊,带走残存的睡意。
洗漱完毕,到厅堂和父母吃过早餐,周通刚要离开。
周承宗轻咳一声,將一个半指厚的红封递过来:
“秦队长那儿,礼数要周全。他虽是你三师兄的人,但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莫要轻忽。”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到了巡捕局,与同僚相处,不必因初来乍到便过分卑著。你是你三师兄举荐的人,腰杆太软,反让人看轻。”
周通接过红封,頷首笑道:“爹放心,儿子晓得。”
周承宗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
北城巡捕局坐落在文昌街中段,是幢二层西式砖楼。
门前三级花岗岩台阶被打扫得不见尘泥,门楣上黑底金字的竖匾“仓州巡捕局北城分局”在晨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两名巡警站在门旁,绑腿扎得紧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被晨风吹得发红的脸。
见周通踏上台阶,左边那个抬了抬眼皮,声音带著值夜后的乾涩:“办事?”
周通没有说话,將盖著鲜红局印的委任文书递过去。
那巡警接过,目光扫过文书內容,身体猛然一挺,站得笔直:“周队长!卑职眼拙,您多包涵!”
他双手將文书递迴,脸上赔笑:“秦队长在二楼东头办公室,需不需要卑职给您引路?”
“不必。”周通收回文书,淡淡道。
入了门厅,里面铺著暗红色的洋灰地砖,刚拖洗过,湿漉漉地泛著光,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左侧墙上钉著宽大的软木告示板,贴著几张通缉令和局內通知。
周通瞄了眼,就径直走向右侧的楼梯。
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东头。
周通抬头確认了门旁“第二中队队长室”的黄铜標牌,屈指轻轻敲了一声。
“进。”一道硬朗短促的声音传出。
周通推门而入。
房间约莫二十平见方,秦烈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一份卷宗。
他今日穿著笔挺的墨黑巡官制服,肩章上两颗铜星擦得鋥亮,在斜射入室的晨光里折射出冷硬的微光。
闻声抬头,见是周通,秦烈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放下手中文件,招呼道:“周兄弟来了?坐,快坐。”
“秦队长早。”
周通笑著拱手,走到桌前,“队长叫我周通便是,这『兄弟二字,我可不敢当。”
“成,那局里还是按规矩来,私下是私下。”
秦烈笑容爽朗,从铁盒里摸出支香菸,“坐。”
周通顺势在对面藤编靠椅坐下。
与此同时,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翻,那红封便已滑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