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没有藏著掖著,恭敬地拱手道:
“晚辈也是武人,日后难免与人爭斗。想请前辈指点指点,武人廝杀需要注意的东西,还有江湖上那些阴损手段。
以后万一遇上了,也好有所防备,不至於稀里糊涂著了道。”
胡掌柜拿起烟杆,浑浊的老眼在周通脸上停了两息,微微点头。
“你这问题,算问到点子上了。”
他往后一靠,破旧的太师椅发出“吱呀”轻响:
“江湖廝杀,明刀明枪的技不如人,只能认了。可明明实力足够,却被那些你看不见、想不到的阴招阴了,那叫一个糟心。”
周通心悦诚服点头,给对方添满酒,笑容满面道:“前辈说的是,劳烦您多多指点。”
窗外天色渐昏,药堂里光线越发暗淡。
“那就给你说说吧。”
胡掌柜瞄了周通一眼,就著那点天光,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
“江湖上那些阴招,大体可以分两类。一类是下毒、暗器、机关陷阱这些『物的手段;
另一类,则是攻心——利用人性弱点,让你自己往坑里跳。”
他顿了顿,问道:“你听说过『回魂烟么?”
周通摇头:“未曾听闻。”
“是南洋那边传来的玩意儿。”
胡掌柜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看著像寻常的水菸丝,闻著还有股檀香味儿。但里面掺了『鬼面蕈的孢子粉——那是一种长在雨林腐木上的毒蕈,晒乾磨粉后无色无味。”
药堂里安静下来,只有胡掌柜低沉的声音:
“早年我在檳榔屿的码头茶馆,亲眼见过有人中招。两个跑船的武师起了爭执,其中一人掏出自带的菸袋,说『抽口烟消消气。
另一人没防备,接过来抽了两口,然后那人就以赔罪为由,请人一块喝酒。
结果,这酒喝了没多久,那人就眼神发直,问什么答什么,连自己老家藏钱的地方都说了出来。”
周通听得心头一紧。
“最毒的不是药效,”
胡掌柜眯起眼,“是下药的法子。那菸丝是真的,只是最底下那层掺了孢子粉。抽到后面,火一烧,孢子粉化烟入肺,神不知鬼不觉。
等药性过了,没有经验的人,哪怕中了招,只自觉之前晕乎乎地和人聊了一通,具体聊什么想不起来,以为是喝醉了,根本想不到是烟有问题。”
他喝了口茶润喉,继续道:“再说攻心的。大概十二年前,我在闽南一带见过一伙人做的『孝衣局。”
周通坐直了身体。
“那伙人专盯在外行商的生意人。先是派人装作同乡,透露说商人的老母病重,家里正变卖家產治病。
等商人急慌慌赶回去,半路上又恰巧遇到个披麻戴孝、哭哭啼啼的亲戚,说『老太太昨晚走了,灵堂都设好了。”
胡掌柜悠哉悠哉道:“商人悲痛欲绝,那『亲戚便好心提醒:『按咱们那儿规矩,你得先换孝衣才能进灵堂,不然冲了煞气,对子孙不利。等商人换上他们准备的孝衣——你猜怎么著?”
周通已经反应过来:“孝衣有问题?”
“孝衣的麻布里,缝著迷香。”
胡掌柜点头,“穿上一刻钟,人就开始头晕目眩。那伙人便装作关切,扶他到提前备好的客房休息。等醒来,身上的银票、货单,早被摸了个乾净。”
他看向周通:“这局毒在哪?毒在它利用人的孝心和对丧葬规矩的敬畏,哪怕商人身边带著武师,武师也以为商人悲痛过度,伤了心神,任由商人的『亲戚送他入房,根本不会多做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