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盅第二次扣在破木桌上,“咚”一声闷响,窑洞里的空气瞬间凝成了冰。
乔正君盯著那只黑陶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掌心的玉佩。
温润的玉质在煤油灯下泛著幽光,像深潭里沉睡的月亮。
他心里清楚——前两把不能贏。贏太快,这群地头蛇会起疑;输太惨,自己就没了翻盘的筹码。
所以第一把十块,第二把二十块,都是在买时间,买一个看清门道的机会。
“买定离手——”
独眼庄家的声音拖得老长。
那只独眼里闪著猫捉老鼠的光,嘴角的弧度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穿著粗布棉袄的乡下汉子,已经是砧板上的肉。
乔正君没看骰盅,他在看庄家的手腕。
前世在边境赌场救战友时,他曾在暗处观察三天三夜——真正的高手,破绽不在骰子,而在肌肉发力的瞬间。
掀盅的剎那,庄家虎口那束肌腱,微微隆起。
成了。
盅里躺著三颗骰子:两点,三点,三点——又是小。
“哈哈哈!又输了!”
三角眼拍著桌子狂笑,唾沫星子喷到乔正君脸上,“二十加二十,四十块了!乡下佬,你裤衩都快输没了吧?”
周围的赌徒跟著起鬨。
窑洞里炸开了锅,口哨声、拍腿声、怪叫声混成一片。
有人衝著墙角的李福贵嚷:“李福贵!你这救星不行啊!待会儿剁手指,还得从你开始!”
那些看客的眼睛里,有嘲弄,有贪婪,有幸灾乐祸。
在黑市赌场,看別人倾家荡產,也是种刺激。
李福贵瘫在墙角,脸色死灰,嘴唇哆嗦著喃喃:
“完了……全完了……”他看向乔正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期盼,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乔正君却慢慢直起身。
这个动作很从容,从容得让窑洞里的哄闹声都滯了一瞬。
他拿起桌上那半块玉佩,对著煤油灯又看了一眼。
云纹在昏黄的光下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然后,他把玉佩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这个动作里,有一种奇异的珍重感。
仿佛那不是半块破玉,而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还赌吗?”
独眼庄家问,声音里带著戏謔,但眼底却掠过一丝疑惑——这人的反应,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