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烧毁后的第三天,雪停了,天却冷得邪乎,呵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
乔正君站在自家院门口,肩上的猎枪带子勒得有些紧。
东院仓库的钥匙交回去了,捕鱼队长的名头摘了,连这桿枪,刘栋都派人来“提醒”过要注意保管规定。
虽然没明著收走,但敲打的意味像冻硬的土坷垃,硌得人心里发沉。
林雪卿从屋里追出来,往他怀里塞了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子:“这么冷的天,非得这会儿出去?”
“心里憋得慌,走走。”乔正君把枪从肩上卸下,靠在门框边,“你们睡,门閂插结实。我带了钥匙。”
“正君…”林雪卿拉住他袖子,声音压得很低,被寒风一吹就散,“刘栋他们……会不会还不罢休?”
“会。”乔正君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所以你和晓玲、小雨都警醒点。这几天不管谁敲门,说什么,都別应,更別开门。尤其是王守財那家子,还有刘慧。”
林雪卿咬著下唇点头,眼眶在昏黄的门灯下有些泛红。
乔正君没再多说,拍拍她冰凉的手背,转身没入浓稠的夜色里。
雪地反射著惨澹的月光,四周静得只剩下风颳过光禿树梢的尖啸。
他沿著被踩硬的小路往屯口走,耳朵却在寂静里捕捉著一切异动。
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很轻,但踩在冻硬的雪壳上,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从屯子外的方向,正快速靠近。
乔正君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隱到路旁一棵老榆树粗壮的阴影后。
月光下,一个裹著深色棉大衣、帽子压到眉骨的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下沟屯的方向摸过来。
儘管弓著背,但那走路的架势,乔正君一眼就认了出来——
孙德升。
下沟屯的支书,这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跑靠山屯来干什么?
只见孙德升在屯口的老磨盘边停了停,左右张望一番,隨即加快脚步,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通往王守財家那条更窄的巷子。
乔正君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猛地一颤。
他像一头夜行的黑豹,借著房屋和柴垛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王守財家东屋的窗户纸透出昏黄摇晃的光,人影幢幢。
孙德升没走院门,直接绕到屋后,在窗欞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吱呀——”
窗户开了一条缝,王守財那张瘦削的脸探出来,左右一扫,迅速將孙德升拉了进去,窗缝旋即合拢。
乔正君屏住呼吸,绕到屋后柴垛旁,蹲在背风的阴影里。
屋里说话声压得极低,但在万籟俱寂的雪夜,还是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县里调查组,明天准到。”
是孙德升带著点酒意又刻意压著的声音,“刘副主任那边都打点好了,火灾定性『重大责任事故……主要责任人,就是陆青山,没跑。”
王守財嘿嘿的冷笑像夜猫子叫:“这老梆子,早就该挪窝了!这回看他怎么死!”
“光陆青山不够…”
孙德升声音发狠,“乔正君那小子,捕鱼队是他拉起来的,粮仓起火他在现场指挥,这『监管不力、『盲目指挥的连带责任,怎么也给他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