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忽然一静。
乔正君扭头看去。
人群像被劈开的浪,自动往两边让。陆青山拄著拐杖,一步步挪进来。
他瘦得脱了形,裹著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空荡荡的,风一吹直往里灌。
脸颊凹陷,颧骨凸得嚇人,只有那双眼睛还像以前一样,沉沉的,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
乔正君心里咯噔一下。
老陆?他啥时候挪出院的?
“陆主任!”有人先喊了出来,嗓子眼带著颤音,“您可算回来了!”
这一声像点燃了捻子,院里“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老陆主任!”
“陆主任您给评评理!”
人群往前涌,又不敢太近,隔著一两步,眼巴巴瞅著他。
刘栋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往前紧赶两步,伸出手想去扶:“陆主任,您这身体还没好利索,咋就……”
陆青山没接他的手,甚至没看他。
老主任先拿眼扫了一圈院里的人,在几个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的小伙子脸上停了停,又掠过刘栋,最后,落在乔正君身上。
极快地,眼梢几不可察地往下微微一压——那是叫乔正君安心的意思。
然后,他才转向眾人。
“闹什么。”
声音不高,还有点拉风箱似的哑。
可这三个字一出来,院里那股浮著、躁著、快要顶破天的气儿,忽地就泄了一半。
陆青山拄著拐,慢慢走到台阶前。
他没上去,就站在下面,仰头看了看刘栋身后墙上那幅標语。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红纸黑字,顏色还鲜亮著。
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声音沉沉的:“几十岁的人了…在这院里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没人吭声了。
连喘气声都压低了。
乔正君看见刘栋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