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把烟屁股唾在地上,鞋底碾上去,不偏不倚,正卡在路当间。
“哟,这不是咱们屯的大英雄么?”
那声音黏糊糊的。
乔正君看见王德发斜著眼,目光在自己背后的背篓上打转。
“赶这么急,打了张狼皮,就恨不得立马去换钱?家里穷得等米下锅啦?”
孙建军在旁边訕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吱声。
乔正君眼皮都没撩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刮北风:“好狗不挡道。让让。”
王德发的脸“腾”地涨红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你他妈骂谁是狗?!”
“谁挡路骂谁。”乔正君抬起眼,目光直直钉在王德发脸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很冷。
“王干事要是觉得,我为屯里除害打了狼。”
“不该去换点盐巴布头,反而该饿死冻死……那咱就去社员大会上,让赵队长和大家都听听、评评?”
他把“听听”俩字咬得格外重。
王德发嗓子眼像被噎了团棉花,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滚出话来。
乔正君知道他在想什么。
去年剋扣老蔫头工分那事,就是自己捅出去的。
赵福海当著全队人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这茬疤,他肯定还疼著。
“你、你少拿大帽子压人!”
王德发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乔正君脸上,“牙尖嘴利!我看你这张皮子能卖出个啥花样!”
他梗著脖子侧身让开道,可眼睛还死死盯著乔正君背后的背篓。
那眼神,阴得能拧出水。
乔正君没再看他,拄著柴刀从他身边走过。
破棉袄袖子擦过王德发的手臂,带起一阵裹著寒气的风。
走出十几步,风里飘来王德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走著瞧……供销社那地界,哼。”
乔正君握紧了柴刀的木柄。
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队。
乔正君排在队尾,能闻见空气里混著的土腥味、汗味,还有隱约的煤油味。
前头是个佝僂著背的老汉,背篓里满满当当的干蘑菇,正跟人絮絮叨叨嘮著今年蘑菇不咋收成。
他等著,背篓压在肩上有些沉。
快到柜檯时,乔正君眼角余光瞥见王德发溜进了屋。
正趴在柜檯边,跟里头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售货员脑袋凑得近近的,嘀嘀咕咕。
是刘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