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那句“不安全吧”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
乔正君没动。
他握著柴刀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去压背篓的盖布——
动作自然,但就在指尖碰到布角的瞬间,一根斜伸的灌木枝“嗤”地勾住了布边。
他一扯,布没扯动,反而把盖布又掀开了些,那截褐色的狐狸皮毛彻底暴露在雪光里。
王德发的眼睛亮了。
乔正君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手上动作停了半秒。
他本可以再扯一下,或者直接砍断那根灌木枝。
但就在这半秒里,他改了主意。
既然藏不住,不如看看。
看看赵大松会怎么选。
前世在荒野带队,他见过太多种“搭档”,
平时称兄道弟,真遇到危险,有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反手就把队友推出去挡刀。
人性这东西,像陈年的老酒,闻著香,不到开坛那一刻,你不知道里面掺没掺水。
他不指望赵大松拼命。
那种要求太高,太奢侈。
他只想看一件事:这个早上还信誓旦旦说“听指挥”的汉子,会不会为了自保,主动出卖他?
或者,悄悄溜走?
“我跟你说话呢,乔正君。”
王德发伸手来拍他肩膀,带著试探的轻佻。
乔正君肩膀一沉,那只手落空了。
他抬眼看向王德发,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棵树。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这种平静让王德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但箭在弦上。
身后两个跟班看著,刘慧那双带著泪的眼睛还在脑子里晃。
再说了,那皮毛他看得真切,油光水滑,少说七八块钱。
七八块钱,够买两条“大前门”,还能请刘慧去公社看两场电影。
不,不止,刘慧一直想要条毛领子,供销社的兔毛围脖都要五块钱。
这张狐狸皮要是送给她,她肯定……
更重要的是,王德发想起上个月爹在信里说的。
返城名额有限,得“积极表现”。
什么是积极表现?
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帮助落后社员……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