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优雅时代
第一批城市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蓬勃崛起的同时,另一种文明也在撒哈拉沙漠中一段绿意葱茏的狭长地带萌发了。城市的形成、文字的发明、人类文明的诞生,在公元前第四个千年末期平行发展。不同的是,从乌鲁克到巴比伦,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城市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毁坏与重建,而尼罗河畔的古埃及文明源远流长,在历史长河中延续了3000多年之久。
第一批城市在尼罗河畔出现之前,人类已经在非洲大陆上生活了数千年。早在蒙昧之初,人们就不断想象那些神禽灵兽,数千年间撒哈拉牧民在草原岩石上刻画下各种飞禽走兽,这些后来都成了埃及王权崇拜的偶像。公元前5000年前后,这里发生了气候变化和草原沙漠化,迫使牧民迁徙到了尼罗河谷,那是该地区仅存的一片绿色地带。他们也带来了那些动物的形象,将其转化为神灵,或许也深埋着对以往游牧生活的回忆。[33]
牧民变成了农民,有赖于尼罗河每年的泛滥,才能在肥沃的黑土地上种植庄稼。他们给这片土地起了个名字——“库马特”(Kemet),意为“黑土地”。与美索不达米亚一样,这里也发展出了繁荣的城市和强大的要塞,不过,公元前3000年前后,这里发生了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第一个政治国家出现了。相对来说,美索不达米亚的城邦类似于一种地区力量,但在埃及所建立的国家则凌驾于整个地区之上,将整片领土统一了起来。
埃及王权早期的一件器物充分体现了这种前所未有的统一状态。这块由深灰色石板制成的盾形器物上刻画着动物和人类的形象,还有一些象形文字。如此圆熟精湛的艺术形式已经在这里流传3000多年了。雕像中,象征着神灵荷鲁斯(Horus)的一只猎隼正暂歇在法老像的上方,法老则正挥舞权杖猛击一个敌人;石板上方显示的是法老的名字——在两个长角的人头中间刻着“鲇鱼”(音“nar”)和“凿子”(音“mer”),拼起来就是国王纳尔迈(Narmer)的名字,也许他是埃及第一王朝的开国之君;纳尔迈头戴上埃及和下埃及两顶皇冠(皇冠似乎也是埃及的发明),宣称自己一统天下,成为整个埃及的王。在石板反面,纳尔迈则被刻画成一头长角的公牛,他的上方有两只被称为“蛇豹”的猫科动物,长颈交缠成环状,中间形成一个浅盘,大概是用来盛放黑色的眼影墨水。蛇豹这种奇特的动物可能来源于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尔人的艺术创造,也可能源于撒哈拉牧民的想象,但它从未在牧民们遗留下来的彩绘陶器残片或岩石雕刻中出现过。
▲ 纳尔迈国王的调色石板,约公元前3200年,粉砂岩,高64厘米。开罗,埃及博物馆
纳尔迈石板上那些令人费解的符号基于一些传统的艺术手法,虽然定义不明,却清晰无误地彰显出古代埃及艺术特有的“气质”。最易辨识的是人物为侧面像,没有采用景深技巧或其他视觉修饰。各种网格线与指示线增添了图像的规律性,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书页上成行的文字,不过我们并不知道埃及人在绘制这些人像时是否真的采用了某一固定的比例[34]。事实上,这些网格的作用是在平坦的表面为图像定位,将图像与象形文字整合在一起。
清晰的图文结合也是一种惯例——古埃及的纪念碑上很少出现仅有图像却没有文字的情形。象形文字本身也是一种绘画,而雕像与画像也能像文字那样传情达意。同样的道理,埃及的塑像与建筑也可谓同根同源,坚实而方正,建筑物也时常具有雕塑的外观。自然的空间感是深植于人类意识之中的,埃及人似乎也给它赋予了某种规律——尼罗河自南向北奔流不息,而太阳每天东升西落的视运行轨迹正好将它一分为二。尼罗河每年泛滥,宛如一套活动的坐标系,遵循神圣的规律灌溉着河流两岸的平原。几何学在古埃及拥有着孕育生命的力量。
金字塔是雕塑与建筑二者融合的完美体现。最古老的金字塔是在纳尔迈王朝之后约400年建造的,更接近于金字形神庙塔的阶梯式结构。这座金字塔建于塞加拉(Saqqara),毗邻当时的新都城孟斐斯。作为法老乔赛尔(Djoser)的陵墓,这座金字塔属于一个高墙环绕的墓葬群,其中还包括一些假楼,是在法老死后很久举办葬礼时充当背景的。尽管与苏美尔人的泥砖神庙塔差不多同时出现,但乔赛尔金字塔是用石头建造的——这也是目前所知最早用雕刻的石块建造成的纪念性建筑。此外,神庙塔是实心建筑,是神庙通往天庭的坚实阶梯,但金字塔是空心的陵墓,更像是通往来生的大门。乔赛尔金字塔及周边的墓葬群的设计者是大祭司兼建筑师伊姆霍特普(Imhotep),此人的塑像曾经矗立在乔赛尔墓葬群的入口。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建筑师们无一人留名于世,而伊姆霍特普的美名千古流传,足见其建筑成就之伟大——正因为他创造出如此精妙宏伟的建筑,后人将他视为神灵,在沙土之上冉冉飞升。
从纳尔迈的时代开始,古埃及历史可以分为三十个王朝。这种方法最初是由一位说希腊语的埃及祭司曼涅托(Maho)在公元前3000年时提出的。曼涅托的切分方法简化了法老更替的复杂运作,而后人进一步将其简化,仅按照埃及创造力的巅峰时期划分出“古王国”(theOldKingdom,第四至第六王朝)、“中王国”(theMiddleKingdom,第十一至第十三王朝)和“新王国”(theNewKingdom,第十八至第二十王朝)。
若进一步简化,那么古王国第四王朝与新王国第八王朝当属埃及艺术真正的黄金时期——这一时期的伟大发明与精巧工艺总是体现出一种隽永恒久的艺术风格。
古王国第四王朝时期继承了伊姆霍特普的遗产,由此也开启了兴建金字塔的伟大时代,尽管开局有些不太顺利。第四王朝的开国之王是斯尼夫鲁(Sneferu),他想在孟斐斯建造的金字塔拥有堪称完美的几何结构,塔身的每一条边都象征着非洲大地上的太阳光线,相形之下,与之毗邻的乔赛尔金字塔不过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一堆石块而已。斯尼夫鲁把他的金字塔命名为“显现”(Appearance),意指旭日初升,曙光显现。但整个建造过程并不尽如人意。由于地面出现塌陷,劳工们不得不把塔尖削平,如此“弓腰屈身”的金字塔看起来谈不上壮观。后来斯尼夫鲁让工程人员再去改建,最终整体效果大为改善,被称为“红色金字塔”(RedPyramid),斯尼夫鲁也终于在此“启程”,踏上了他的来世之旅。
斯尼夫鲁的孙子胡夫(Khufu)、重孙哈夫拉(Khafre),将自己的陵墓建在了吉萨(Giza)。在坚实的石灰岩地基之上,规模庞大的建筑,纯粹的几何图案,如此兀立于天地之间,与整个自然界格格不入,显得无比威严。旁边是哈夫拉的儿子孟卡拉(Menkaure)建造的金字塔,表面覆盖着产自图拉(Tura)的亮白色石灰岩,建成之初通身闪耀——在正午的烈日下光彩夺目,到了夜晚仍会发光,直至黎明时分才逐渐隐没在朝雾之中,堪称人间奇观。在沙漠边缘地带,沙丘的轮廓融入天际,山谷里传来市井喧嚣,被风裹挟着四下飘散。和巨石阵中孑然矗立的石块一样,在巨大的金字塔面前,时间仿佛消失不见,法老们希望它们也能带走死亡的终结。
胡夫金字塔是最宏伟壮观的金字塔,整个工程耗费了超过200万块石头,每块至少重达1吨。它的高度将近500英尺(约152米),比乌尔城的神庙塔还高,建成后的数千年间一直是世界最高的建筑。尽管体积庞大,细节却极为精准。墓穴中央开出三条中空的通风井,开口位于上部侧方,各对准一个星辰的方位:南方是天狼星,与女神伊西斯(Isis)有关;北方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小熊座(其中包含北极星)中的北极二。不过在古埃及时代,天龙座中的右枢星更接近天空中北极的位置,通过金字塔内的第三条通风井就能直接看到它。人类生活在苍茫浩瀚的宇宙之中,金字塔将这种浩渺深邃的感悟表现得淋漓尽致。
吉萨的每座金字塔都与乔赛尔陵墓一样,是某个墓葬建筑群的一部分,此外还包括墓室,也就是法老家族成员与高官大臣的小型陵墓(mastaba,该词源于阿拉伯语中的“泥凳”,因这类小型陵墓的外观而得名)。金字塔东侧建有一座神庙,每天都为逝者举办纪念仪式。一条步行道直通河谷庙,这是通往祭殿的大门。哈夫拉金字塔的河谷庙气派非凡,以抛光的红色花岗岩和白色方解石建造,庙里摆放着二十三座法老像,均以坚硬的黑色闪长岩雕刻而成,每座都有着不同的姿态与形状。哈夫拉法老本人正襟危坐,头戴象征王权的头巾,身后方的太阳神荷鲁斯正伸出双翼,做出保护的姿态。哈夫拉则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如此坚毅冷漠的表情是埃及宫廷作坊创制的一种造像惯例,未必反映现实,况且法老的生活素来骄奢**逸,与这种坚毅的神情相去甚远。就算哈夫拉曾是富于同情与智慧的明君(几乎无此可能),也会被塑造成铁石心肠的暴君。
这尊塑像不仅是巧夺天工的匠心杰作,还有实用的功能——哈夫拉死后,灵魂离开身体,存放于此。为了做到这一点,河谷庙里将举行一个名为“开口”(Opeh)的仪式,将庙内神像唤醒,用各种法器——如护符、匕首和动物器官——触碰并象征性地打开逝者的眼耳鼻口,以便魂魄进入。石像纹理紧致,坚硬沉重,承载着至高无上的王权,必将永垂不朽,为此花费多少金钱或生命亦不足惜。塑像与陵墓也并非要等到法老死后才正式启用——自法老登基的第一天起,工程师、建筑工人和雕刻工匠就要在其墓葬建筑中艰辛劳作,终年不息。永无止境地修庙建陵也象征着王权永固,直至千秋万代。
▲ 哈夫拉法老像,埃及第四王朝,公元前2558——前2532年,闪长岩。开罗,埃及博物馆
古埃及工匠还有另一种展现生命力的艺术形式。胡夫的兄弟拉赫泰普(Rahotep,也就是哈夫拉的叔父)曾在赫利奥波利斯城(Heliopolis)担任大祭司,神庙中供奉的是太阳神拉(Ra)。拉赫泰普在美杜姆(Meidum)的陵墓遍布雕刻或绘制的装饰,按照古埃及的传统展现了狩猎、捕鱼、耕作和造船等场景——而这些活动将为来生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与权势。[35]与君王的金字塔一样,高官大臣的陵墓中也有图像装饰,人们相信这些图像可以让墓主在死后也能享受生活。在亡者的灵魂通往来世的入口有一扇假门,门上镶嵌着一块石灰岩板,上面刻着拉赫泰普的侧面坐像,身旁的供桌上摆满了切成半截的长面包。雕像上方的象形文字描述了他打算带去来世的各种物品——焚香、绿色眼影、美酒与无花果。石板最初还画着拉赫泰普身披长及脚踝的豹皮的形象。显然这不仅是维持生活所需的日常用品,还是要永久延续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坐拥天下财富的法老,又怎会甘心自己安逸享乐的生活因死亡而中断呢?还有什么比得上这样去糟粕取精华、福寿绵延长生不老呢?
▲ 拉赫泰普王子墓的镶板,埃及第四王朝,公元前2613——前2494年,石灰石,114。3厘米×83。8厘米。伦敦,大英博物馆
陵墓中的形象大多墨守成规,象形文字的记号也比较刻板,除了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很难看出拉赫泰普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是斯尼夫鲁的儿子,也就是胡夫的兄弟,仅此而已。墓中还有两尊涂以灰泥并彩绘的石灰石塑像,讲述了另一个故事。拉赫泰普和他的妻子娜菲尔()并排而坐(至少这两尊塑像是并排放置的——也许娜菲尔的塑像最初竖立在旁边她的陵墓中)。此处的拉赫泰普没有披豹皮,而是穿着利索的白色短裙,依照惯例,肤色比娜菲尔更为黝黑;他涂着眼影,戴着项链,上面还坠有护身符;娜菲尔则戴着厚重的假发,假发下隐约可见她天然的发色,她身着修身的白色长袍,挂着银饰的条纹衣领下露出两条肩带。若仔细观察,这些细节能让我们超越浮雕作品的套路与符号,窥见他们真实的生活。此处的娜菲尔看起来比她的丈夫更为果决和聪慧。也许她是这段婚姻中更强势的一方,有力掌控着他们的生活,而拉赫泰普本人的日常工作就是在赫利奥波利斯城供奉太阳神。
▲ 拉赫泰普王子和他的妻子娜菲尔,埃及第四王朝,公元前2613——前2494年,着色石灰石。开罗,埃及博物馆
胡夫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叫安赫夫(Ankhhaf),曾担任胡夫金字塔和祭殿的建造顾问。如此庞大而复杂的工程,协调组织工作绝非易事。古埃及人将每两千名劳工分为一组,下分更多小组,小团队之间开展类似体育比赛那样的竞争,以此提高组织效率。但恶劣的工作条件和火药味十足的竞争反而给安赫夫增添了不少麻烦。更糟糕的是,安赫夫后来还辅佐他的侄子,也就是恶名昭彰的暴君哈夫拉。安赫夫的石膏半身像是根据石灰岩雕像仿制的,从他那严肃的神情、松弛的眼皮和冷峻的嘴角中,我们看到的不是神圣的威严,而是务实的力量。这种生动感在一定程度上源于雕塑家所用的材料——相比于闪长岩,石膏更易于塑形,而石灰岩更易于雕琢。这很可能出自另一批工匠之手。[36]画像通常清晰易辨,但这尊塑像远远算不上惟妙惟肖——对古埃及人而言可能也没什么用处。可它却展现出一个陷入现实困境的真实的人。我们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当时全然不曾想过亡灵的盛宴,而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图拉的石灰岩矿场——从吉萨出发沿尼罗河向下不远就是。他正在考虑建造金字塔所需的下一批石灰岩覆盖层。这一画面展现的是活生生的现实,而不是冷冰冰的君威王权。[37]
▲ 安赫夫王子半身像,埃及第四王朝,公元前2520——前2494年,着色石灰石,高50。5厘米。波士顿美术博物馆
这座半身像坐落于安赫夫位于吉萨的墓室里。他在找人塑像时可能希望创造一种有别于法老的风格。也许他刚听说哈夫拉最近的宏伟工程,并担心是否有些过于奢华。这位法老,也就是他的侄子,命人在吉萨高原**的岩石上雕刻出一头巨大的狮子,而他本人的金字塔陵墓就在附近。这头体积巨大的狮子有着哈夫拉本人的相貌,被称为“吉萨的狮身人面像”(GreatSphinxofGiza),它像是一位神秘而沉默的见证者,永久守护着这位暴君的旨意。
看似千秋万代国运恒昌,可到了公元前2180年前后的第六王朝,埃及古王国还是灰飞烟灭了。王朝的覆灭无疑是旱灾导致的,这是每位法老的噩梦,尼罗河每年的泛滥紧紧联系着国运,它灌溉了两岸的土地,也带来五谷丰登,但没有降水就意味着没有粮食,而法老难辞其咎。
古王国的统治者们被尊奉为神祇,而中王国的统治者则以军事力量巩固政权,这一时期政局动**不安,还爆发了一场内战。这同时也是一个伟大的文学时代,因此,在后人看来,它比其他任何朝代都更加鲜活生动。这一时期的文学作品开始对人世与命运进行前所未有的深刻反思,其中既有哲学作品《一个人与其灵魂的辩论》(DisputebetweenaManandHisSoul),也有传奇故事《沉舟记》(TheShipwreckedSailor),当然还有不朽的叙事体著作《西努赫记》(TheTaleofSinuhe),它讲述了一位朝臣流亡到巴勒斯坦,渴望回归故里的故事。还不乏一些荒腔走板、庸俗滑稽的作品,例如《职业的讽刺》(SatireoftheTrades)讲述了一个人建议他的儿子成为书吏,并对其他职业大肆吐槽的趣事。有什么工作比整天待在家里不用出门,抄抄写写就能维持生计更体面呢?肯定比修建金字塔要强吧。
可惜中王国的工匠技艺相比于前辈并没有太大的精进。宫廷作坊里鲜少有作品能够媲美古王国哈夫拉严峻的半身像,或安赫夫、拉赫泰普和娜菲尔栩栩如生的画像,当然也未能建造出比胡夫金字塔更宏伟的陵墓或者比哈夫拉的狮身人面像更疯狂的纪念建筑。
但这一时期也有一定的创新,在一种宫廷画中,法老展现出更多的个性特征,他们时常显得忧虑重重,五官细致生动,可见工匠观察入微。但这些画像究竟是否形似法老本人,恐怕也无人知晓[38]。最精美的作品之一属于第十二王朝法老辛努塞尔特三世(SeⅢ)。在这位法老之前,王朝经历过一段封建制度时期,王子或藩王割据,各自为政,直至中王国开国君主孟图霍特普(Mentuhotep)执政时,埃及才重新统一。辛努塞尔特三世在几位前任的基础上,终于将帝国的绝对权力重新掌握在法老手中。这位辛努塞尔特法老建立起强大的防御体系,最远抵达盛产黄金、大象并大量输出奴隶的努比亚(Nubia),还在孟斐斯附近建成一座新的首都[39]。他还为法老创制了一种新形象。这座半身雕像以微黄的石英岩刻成,辛努塞尔特法老头戴装饰头巾,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面孔:眼窝深陷,眼珠凸出,仿佛因疲惫而暗淡无光;眉头紧锁,颧骨凸出,皮肤干瘪皱缩。塑像的耳朵被刻意放大,象征着法老大权独揽,耳目遍及天下。最初为辛努塞尔特刻像的工匠打造了模型供他人模仿,然后苦心孤诣,刻画皮肤下的骨骼结构,竭力表现面孔与头颅形状的微妙变化,最终把这块石英岩变成了一具不怒自威、忧心忡忡的法老真身。
▲ 辛努塞尔特三世头像,埃及第十二王朝,公元前1874——前1855年,黄色石英岩,高45。1厘米。堪萨斯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到了第十二王朝时期,尼罗河畔又恢复了安宁稳定,并持续了约50年,直到辛努塞尔特三世死后,埃及迎来了第一位女王塞贝克涅弗鲁(Sobekneferu)。不过,还要等300年,下一个法老文明的巅峰才会到来,那是新王国时代的第十八王朝,在众多国王和一位女王的统治下持续了两个半世纪。
第十八王朝时,南部城市底比斯(Thebes)成了埃及帝国金碧辉煌的都城。王朝第二位法老阿蒙霍特普一世(AmenhotepⅠ)统治埃及时,兴建庙宇,还修建了一座被希腊人称作“塔门”(pylon)的建筑,就是在一个小门的通道两侧各建一座平顶的塔楼,形似象形文字“akhet”(意为“地平线”),整个庙宇和塔门连成一体,象征着东升西落的太阳。尼罗河西岸的干谷,也就是干涸的河谷地带,通常是底比斯王朝的传统墓葬地,其中就有著名的“帝王谷”(ValleyoftheKings)。阿蒙霍特普在这里建造了自己的陵墓,还首创了一种新的墓葬方式,即把尸体埋在一处独立的地下墓室中;墓室的方位是保密的,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斜面通道才可到达,以此来阻止盗墓者入侵(阿蒙霍特普的墓室至今未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