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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入侵者与发明家(第1页)

第十章入侵者与发明家

在拜占庭和波斯这般庞大的帝国看来,西部海域内一座阴郁潮湿的小岛也许不会有什么艺术气息。不过,在罗马帝国分崩离析后的数百年间,不列颠的艺术作品却表达出对自然世界的一种新颖理解,令人刮目相看:人们在精美的金属制品、手稿插图与石碑雕刻中运用了各种几何图案、复杂的交错结构,还有丰富的动物形象。

凯尔特人的艺术传统在爱尔兰(这里从未被罗马人征服)得以流传,在修道院作坊里萌生并发展起来,甚至还融入了日耳曼部落的艺术风格——这些盎格鲁人、撒克逊人和朱特人自公元5世纪末就定居在不列颠岛了。新的宗教信仰让这股混搭风的势头更为强劲。公元597年,教皇格列高利(Gregory)派出的基督教传教士从罗马来到不列颠,从此确立了当地的罗马基督教传统,中心位于坎特伯雷。罗马基督教将不列颠与拜占庭世界联系在一起,进而也连接了西亚各地。于是,凯尔特、盎格鲁-撒克逊、罗马和基督教传统交汇融合,创造出一种独具特色的装饰风格,并传遍欧洲大陆。

这种新风格主要运用在那些体量巨大的、在修道院的缮写室内完成的手稿绘画中。绝大部分手稿都是福音书,即分别由马太、马可、路加和约翰撰写的拿撒勒耶稣的四本传记。这些手稿的实际功能是用于教堂举办的宗教仪式,同时也表达了信众对上帝创造世界的崇拜与赞叹。许多装饰考究的福音书都以“开篇”一词开头,标志着整部作品的起点,开场文字常被转化成颂扬上帝的精美图画。英格兰东北海岸有一座名为林迪斯法恩(Lindisfarne)的小岛,这里绘制的一本福音书的“开篇”部分将圣约翰著作的首字母,也就是“INP”,加以变形,幻化成世界的缩影,又像是自然的涡流,其间布满了交错的藤蔓、动物的形态,还有三枝的旋转轮盘(凯尔特式的三曲枝图案),甚至还有人头,我们仿佛能听到他们的话语声,似乎身旁环绕着优美的旋律,有人在吟诵《圣约翰福音书》开头那句:“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

▲ 《林迪斯法恩福音书》,首字母装饰表示这是圣约翰福音书。约公元700年,羊皮纸,36。5厘米×27。5厘米。伦敦,大英博物馆

这本《林迪斯法恩福音书》是由林迪斯法恩主教伊德弗里斯(Eadfrith)制作的。从设计到绘画再到书写,制作如此一本书是耗时数年的庞大工程——像《林迪斯法恩福音书》这样的大部头插图本往往需要一个团队的工匠才能完成。也许是因为林迪斯法恩地处偏远,才让伊德弗里斯能够摒除杂念全心投入,而光影灵动、浩瀚空阔的北海风景也让他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伊德弗里斯最擅长发明创造,当然他也别无选择,因为当时可供借鉴的设计方案少之又少。他在羊皮纸上画下图样,用的是一截石墨笔尖,这可谓最早使用铅笔的历史记录。他还将铁盐与栎树瘿(栎树因瘿蜂的刺激而长出的瘤状物)制成一种黑色墨水。书页用多种颜料上色,这些颜料包括红丹,靛蓝,由铜和醋制成的铜锈绿,由砷制成的雄黄,由苔藓或狗岩螺制成的紫色,将贝壳碾碎制成的白色,黑色则来自木炭,也许就是火堆中的木块。伊德弗里斯将这些颜料与搅拌均匀的蛋清混合(作为一种釉料),以便涂抹上色,或者固定和干燥涂色效果[165]。

当时的修道士第一次见到如此丰富而绚丽的彩色书页,必定震惊不已。相比于庄重严肃的日常修行仪式,这些鲜艳的画页实在有些过于佻达。早先的绘画手稿都来自东方,如公元5世纪在希腊制作的《创世记》插图本(被称为“科顿创世记”),还有数十年后在叙利亚制作的配图版《创世记》(被称为“维也纳创世记”),都是当时的画匠与书吏精诚合作的心血之作。除了这本福音书,伊德弗里斯还制作了其他一些插画书籍,包括公元8世纪在爱尔兰创作的《凯尔斯书》。与以往的插图书相比,这些作品更是图文并茂、丰富细腻。东方的早期基督教艺术家借鉴罗马帝国的形象艺术,解决了《圣经》中缺乏视觉信息的问题,不列颠和爱尔兰的艺术家则直接将文字转化为画面,表达自己对自然世界的深刻理解。

这种理解是一种共识,将当时的修道院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王公将相连接在一起。东盎格利亚(EastAnglia)国王雷德沃尔德(Raedwald)死于约公元620年,他的尸身被放置在一艘木船里,周围摆放着黄金与石榴石制成的金属饰物、罗马的银器、一根石刻权杖和重甲上衣、一个装饰精美的盾牌,还有一个硕大的螺旋状角杯。这种角杯以欧洲野牛的大角制成,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在筵席上豪饮麦芽酒与蜂蜜酒的酒具。这些豪奢的陪葬品[如今被称为“萨顿胡(船葬)的宝藏”(SuttonHoohoard)]不仅展示了雷德沃尔德的权势,也折射出当时欧洲四通八达的商贸路线,它连通到地中海地区东部,最远甚至可达印度。那些巧夺天工的金属挂钩与带扣,正是用原产于印度的红色石榴石制成的。

在一个皮革钱袋的黄金扣夹上,刻画着一种像鹰隼的奇异动物,看似捉住了一只小鸟。它们起伏的轮廓以严谨精准的几何线条勾勒出来。在这动物的两侧有两名武士,手中攥着像狼一样的野兽。这种“人乃百兽之王”的主题曾出现在斯基泰人的金属工艺品中,还可以一直追溯到美索不达米亚印章上那些最古老的图案。但这个扣夹的工艺水平已远远超越了那些古老文化。盎格鲁-撒克逊人与法兰克人(居住在西罗马帝国边缘地带莱茵河流域的日耳曼部落)打造出的各种马具、搭扣、扣夹和兵器,上面装饰着金丝、掐丝珐琅石榴石和千花玻璃(马赛克),再加上繁复多样的结扣和风格感极强的动物与人物,可谓巧夺天工、精妙绝伦。对有幸佩戴这些饰物的人而言,它们首先是匠造的奇迹,像古董珠宝一般,由心思目力与日月精华共同淬炼而成,其次才是一种饰物,让人欣赏其装饰性的美感。

这些匠心巧思在修道院与皇家宫殿表现得尤其出彩。盎格鲁-撒克逊文化充满了乡愁与追忆,世界在他们的眼里并非流光溢彩的天庭,而是阴郁险要的沧桑人世。这种沉重氛围在《贝奥武夫》(Beowulf)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是最长的一首古英语史诗,创作时间与《林迪斯法恩福音书》大致相同,讲述了贝奥武夫历尽艰险击败怪兽格伦德尔(Grendel)的故事。故事中的世界错综复杂,既像福音书的装饰画,又像金匠打造的精美胸针——既有阴翳暗影,也有金银闪耀,恐惧暴力总是与美丽装饰亲密相伴,如影随形[166]。

▲ 钱包盖,萨顿胡(船葬)宝藏,公元7世纪早期,金、石榴石和玻璃,宽8。3厘米。伦敦,大英博物馆

从荒野边缘,穿越迷雾而来,

那是人神共愤的格伦德尔,一路奔袭,目光贪婪。

他是人间的灾祸,四处游**,

觊觎的猎物,就在高高的厅堂。

阴云密布,他鬼鬼祟祟地迫近,

直到他的头顶忽然闪现一座城堡,

坚不可摧,金光闪耀。[167]

这一切也在发生着变化。古罗马的建筑早已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但随着基督教的传播,这里出现了一种新的宗教建筑形式,也就是用木材或石材建造的修道院与教堂。随着基督教逐渐在人群中扎根,相关的宗教形象也在公众视野中变得愈加常见。

石头雕刻而成的十字架在大地上挺拔矗立,巍然的气概只有远古时代的巨大立石能与之匹敌。其中一座是公元8世纪中期雕刻的,放置于盎格鲁-撒克逊的诺森布里亚王国(今苏格兰)境内索尔威湾(SolwayFirth)北岸的一座教堂附近。十字架上雕刻着《圣经》中描绘的场景,表面还覆盖着铭文。它是最初出现在不列颠地区的众多石刻十字架之一,不久以后,更多的十字架出现在了爱尔兰的凯尔斯(Kells)、克朗马克诺瓦(aois)和莫那斯特博伊斯(Monasterboice)[168]。根据修女胡妮博克(Huneberc)的记述,高大的十字架“被放置在撒克逊贵族与良民的领地上”,而且“备受尊敬,(每一座)都竖立于显眼的位置,以便有需要的人们每日祈祷”[169]。这些十字架不仅用于祈祷,也是一个族群的标志。那历经风雨而暗淡失色、粗粝冰凉的石块,是记忆中难以磨灭的印迹,也是远行的归人第一眼见到的家乡。

诺森布里亚的一座十字架[后来被称为“罗斯维尔十字架”(RuthwellCross)]的两侧以北欧文字写就的铭文,内容改编自《十字架之梦》(TheDreamoftheRood),这是一首修道士诗人所写的充满奇思异想的诗歌,最初收录在10世纪的一部手稿中。在这首诗歌里,用于制造耶稣受难十字架的那棵树居然用第一人称开口说话了:

他们用黑色钉子钉穿了我:

我身上可见深深的伤痕,

仇恨的印迹张着大口。

我不敢伤它们半分。

它们在嘲笑我们两个人!

我全身浸透了鲜血,

鲜血来自那人的身侧,

可他已交出了自己的灵魂。[170]

树木开口说话,就等于大自然拥有了话语权,得以讲述一个关乎牺牲与谋杀的悲情故事。十字架就是平凡路人的替身,其功能等同于《圣经》中的“古利奈人西门”,也就是福音故事中的一位路人,在耶稣前往各各地(Golgotha)的路上为他背着十字架[171]。

在一块雕刻石板上,耶稣神色凛然地站着,下方似是两只因年代久远而形象模糊的动物[可能是水獭,暗指《圣经》中一个故事,说的是圣卡斯伯特(StCuthbert)在夜晚海边祈祷后,善意的水獭为他擦干并焐热双脚],动物脚爪交叠,做出称颂耶稣的姿势[172]。十字架两侧的铭文写着“沙漠里的猛兽与巨龙都认出了救世主”,意指耶稣在犹太沙漠中禁食期间,动物们受其神性感召的故事[173]。其他一些雕刻展现了基督教禁欲与苦行的思想,包括创建第一批修道院的隐修士保罗与安东尼,还有抹大拉的玛利亚,在耶稣的传说中她是一名幽居岩洞的隐士[174]。这座十字架的形状与雕刻图案很可能源于罗马,但其中修道院的场景更接近发源于爱尔兰的凯尔特基督教——罗斯维尔十字架将两大传统兼收并蓄。位于两只动物之间的耶稣雕像改变了以往“人乃百兽之王”的形象,它并没有展现人类与动物的直接对立,反而呈现出一种和谐与救赎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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