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下次再有这好事,记得带上我唄!”
王北海笑著摆手:“都是大家的功劳,主要是黄永清同志懂这里面的道道,不然我们也抓不到这么多。”说著,他指了指身后的大黄,大黄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保卫科的几个人时,其中一个瘦高个还撇著嘴,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不就是抓了几只螃蟹吗?至於这么兴师动眾的,上次偷吃馒头被抓的时候丟人的样子这么快就忘了?”
这话刚好被旁边的老坛听到,老坛刚想找对方理论,王北海拉了拉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勿与小人爭长短。
王北海拿到蟹块时,先给大黄递了一块最大的:“大黄,你先吃,这都是你的功劳。”
大黄接过螃蟹,咬了一口蟹黄,鲜得眯起了眼睛,像个孩子似的笑了:“比我小时候抓的蟹还鲜。”
老坛拿著蟹块,吃得满嘴是油,蟹黄沾在嘴角也不在意:“还是大海有文化,说什么这螃蟹让同志们『身体和精神上都注入力量,我就知道这蟹好吃。”
强子一边嚼著蟹螯里的肉,一边点头:“昨天在滩涂里摔了好几跤,冻得直哆嗦,现在看著大家吃得这么舒坦,觉得值了。”
王北海看著同事们满足的神情,心里也暖暖的。他咬了一口蟹肉,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想起昨天在芦苇盪里的寒风、泥泞,还有兄弟们互相扶持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顿螃蟹,更是给大傢伙儿的心臟注了强心剂,最近设计院的活儿多,物资又紧,大家都有点提不起劲,可现在,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眼里有了光。
食堂里的热闹劲儿就没停过,来自全国各地的同事们,吃蟹的样子也各有不同。
北方来的老张,直接拿著蟹块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响,还嚷嚷著:“这蟹真过癮,比咱老家的大闸蟹还鲜。”
南方来的小陈,则拿著小勺子,一点点挖著蟹黄,蘸著醋,吃得慢条斯理:“清蒸最显功夫,蔡师傅手艺真好。”
而四川来的小李,还从兜里掏出一小瓶辣椒油,往蟹肉上淋了点,辣得直吸气,却越吃越香:“鲜里带辣,绝了!”
可没过多久,窗口就传来了“没啦?”的喊声。排在后面的同事们顿时泄了气,有的踮著脚往窗口里看,手里的空饭盒晃了晃:“怎么就没了?我还没轮到呢!”有的嘆了口气,转身往回走:“早知道该早点来,这下好了,只能闻闻香味了。”
就在大家失望的时候,蔡师傅和李师傅抬著一口大铝锅从后厨踉蹌走出来,锅里冒著热气,香味比刚才的蟹肉还浓:“大家別急,蟹肉没了,还有蟹钳熬的海鲜汤,里面加了青菜,也鲜得很,都来盛,先紧著没吃到螃蟹的同志盛。”
这话一出,刚才失望的同事们立刻围了上去。铝锅掀开,里面的汤呈奶白色,蟹钳浮在汤里,青菜叶子绿油油的,飘著一层淡淡的油花。小李第一个衝上去,用勺子盛了满满一碗,吹了吹就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我的天,这汤也太鲜了!蟹钳里还有肉。”
大家跟著排起队,有的用饭盒盛,有的用搪瓷缸,汤勺碰撞铝锅的声音、讚嘆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排在最后的一个年轻技术员,盛到汤的时候,锅已经快见底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汤都舀进缸里,连盆底的碎蟹肉都没放过。
到了晚上,设计院还有不少人在加班。王北海正对著图纸琢磨,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抬头一看,蔡师傅带著食堂的几位大厨抬著一只大的保温桶停在了过道,就听蔡师傅大声喊了句:“同志们,加班辛苦,来碗蟹肉粥暖暖胃。”
王北海赶紧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饭盒,快步走到过道里,过道里已经围满了加班的同志们。保温桶打开,小米粥熬得软糯,里面掺著细碎的蟹腿肉,撒了点葱花,香味扑鼻。王北海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小米的香甜混著蟹肉的鲜美,暖到了心里。
“蔡师傅,您也太会利用了,这些螃蟹在您手上一点儿都没浪费!”王北海冲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好的蟹,哪能浪费一点?蟹腿肉嫩,熬粥最合適,你们加班耗脑子,得补补。”蔡师傅笑著说,隨后话锋一转,“不过,咱们院里僧多粥少,只能偷偷给咱们加班的同志们开个小灶了。”
王北海听了蔡师傅的话,笑著点头,知道对方这也是用心良苦。
就在大家喝著粥的时候,保卫科的刘科长找到了王北海几人。他搓了搓手,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小王,今天这青蟹太受大家欢迎了,不如咱们扩大战果,你们带头,保卫科多带些人去掏蟹,以后大家就能经常吃了。”
大黄一听,立刻摇头,语气很坚决:“不行!那片滩涂冬天危险,暗沼多,而且青蟹不能掏太多,得留著明年繁殖,不然以后就没了。”
王北海也赶紧附和:“刘科长,大黄说得对,那地方不好找,而且我们也是碰运气,下次不一定能抓到这么多,还是算了吧。”他心里清楚,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哪能隨便带人去?再说,真把蟹掏绝了,以后就再也没这机会了。
刘科长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点不好看,没再多说就走了。
背后,保卫科的几个人却议论开了:
“肯定是这几个小子故意不说地方,怕咱们抢了他们的风头。”
“有这么好的资源,凭什么他们独吞?设计院都饿成啥样了,他们还这么自私。”
“不行,咱们得自己找地方,就不信抓不到蟹。”
没过两天,保卫科还真打听出来,上海周边的某处小镇滩涂也有芦苇盪,据说也有青蟹。刘科长不信邪,带著保卫科的五个人,揣著几个馒头就出发了。可他们哪里知道,不同的滩涂情况完全不一样,那片芦苇盪比王北海他们去的更复杂,暗沼更多,而且他们根本不认路。
刚进芦苇盪没多久,他们就迷了路,寒风裹著海腥味往脖子里灌,冻得人直打哆嗦。几个人走了一整天,別说大青蟹了,连个蟹洞都没找到,揣著的馒头早就吃完了,饿得肚子咕咕叫。天黑下来的时候,海边的风更猛了,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几个人缩在芦苇丛里,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差点就撑不住了。
“科长,我撑不住了,我想回家!”保卫科科员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愿意再起来。
其余几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纷纷坐在逐渐坚硬的冻土上。
“都给我起来,再找一会儿,实在找不到咱们就撤,等会儿天黑了不好找出口。”刘科长踢了旁边的傢伙一脚,抬头望了望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