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上海四方锅炉厂,天刚蒙蒙亮,厂区里还带著几分静謐,只有零星的工人骑著自行车赶来上班。郑辛强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心里记掛著今天要熟悉的锅炉製造设备,索性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厂里。按照昨天和张主任约定的地点,他径直往车间方向走去,想趁著早上没人,先自己摸索著看看设备情况。
车间的大门虚掩著,郑辛强轻轻推开,一股混合著机油和煤烟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的机器还没完全启动,只有几台锅炉在低功率运行,维持著基础的生產预热。郑辛强顺著通道往里走,目光被两侧巨大的承压锅炉吸引。这些锅炉矗立在车间里,管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炉体上的仪表闪烁著微弱的灯光,透著工业设备特有的厚重感。
他记得张主任昨天提过,东边几台锅炉服役年限较长,需要多留意参数。於是脚步转向东边,刚走到第三台锅炉旁,视线就被炉体上方的压力表牢牢锁住,那指针明显偏离了正常刻度区,正微微颤抖著,尖端越过了醒目的红色警示线,指向远超额定压力的数值,看著格外刺眼。
“不对劲啊,这压力也太高了!”郑辛强心里咯噔一下,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警惕起来。他快步走到锅炉前,伸出手想凑近压力表,仔细看看是仪表本身故障,还是锅炉真的存在超压隱患。指尖刚要碰到压力表的外壳,还没来得及触碰,也没来得及做任何操作,突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锅炉內部炸开。
“轰隆”一声巨响。
巨大的衝击波瞬间將郑辛强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管道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让他眼前发黑。烟尘和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等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只看到锅炉房方向一片狼藉,窗户玻璃全被震碎,碎片散落满地,锅炉的炉体已经严重变形,刚才他关注的压力表被震得粉碎,零件溅得到处都是。
几名正在附近做预热检查的工人被爆炸声惊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从操作间跑出来,其中一人的胳膊被飞溅的碎片和蒸汽烫伤,疼得嗷嗷直叫。“爆炸了!锅炉爆炸了!”有人嘶吼著,厂区里的寧静瞬间被打破,越来越多的工人闻声赶来,围在锅炉房外围,议论纷纷。
郑辛强扶著墙壁,慢慢站稳身子,后背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眉。他刚想开口提醒大家远离危险区域,一名烫伤胳膊的工人突然指著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语气激动地大喊:“是他,肯定是他乱碰设备,才把锅炉搞炸的。”
郑辛强愣住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碎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刚到这里,发现压力表超压想检查一下,还没碰到任何操作按钮,怎么会是我?”
“就是你。”那名工人一口咬定,脸上满是痛苦和愤怒,“我刚才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你伸手去摸压力表,还没等我们喊你,锅炉就炸了,肯定是你操作不当,乱调参数搞出来的事。”
郑辛强又气又笑,他明明是出於责任心提前到岗,发现隱患想排查,却没想到会被倒打一耙:“我只是想看看压力表为什么超压,连检查都还没开始,这也能赖我?”
周围的工人越聚越多,大多是锅炉房的老员工,看著郑辛强面生,又听同伴这么说,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新来的不懂就別乱碰啊,这可是承压锅炉,哪能隨便上手?”“就是,这么大的事故,肯定得有人负责!”议论声此起彼伏,让郑辛强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张主任骑著自行车匆匆赶来,看到车间门口围满了人,还有蒸汽从里面冒出来,脸色顿时大变。“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他喊著就边挤开人群衝进车间,看到变形的锅炉和受伤的工人,瞳孔骤缩,“锅炉爆炸了?”
“张主任,您可来了。”那名烫伤的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到张主任面前哭诉,“就是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乱碰锅炉压力表,把锅炉搞炸了,还烫伤了我。”
张主任转头看向郑辛强,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郑技术员?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好八点在门口匯合吗?”
“张主任,我提前来想熟悉一下设备。”郑辛强连忙解释,语气急切,“我刚到这里就发现这台锅炉的压力表超压了,想凑近检查一下,还没碰到操作部件,锅炉就爆炸了,他说我乱操作,纯粹是诬陷。”
“诬陷?我看得明明白白,你就是碰了。”那名工人梗著脖子反驳。
“都別激动,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厂新来的技术指导,郑辛强同志。”张主任制止了眾人的爭吵,反而走到郑辛强身边开口介绍。
“技术指导也不能隨便动咱们的设备呀。”还有工人站出来愤愤不平。
这时,一个穿著蓝色工装、戴著红袖章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是锅炉房的组长老李。他脸色阴沉地打量著郑辛强,语气带著明显的偏袒:“张主任,这事儿明摆著是他的问题,我们车间的工人都是老员工,操作规范得很,怎么会出这种事?肯定是这个新来的不懂装懂,贸然上手,才导致锅炉爆炸的。”
郑辛强心里清楚,老李这是想护著自己的手下,让他这个新来的背锅。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火气,从口袋里掏出包好烟,抽出烟分別递给张主任和老李,隨即解释道:“李组长,这事儿肯定有误会,压力表確实超压了,我只是想排查隱患,没碰任何操作按钮,咱们可以慢慢查,您先別著急下结论。”
没想到老李一把推开郑辛强的手,烟掉在了地上,还被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
“少来这套!”老李脸色一沉,“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赔偿医药费和设备维修费,不然別想走。”
“还有,厂里明令禁止车间里禁止抽菸,你小子怎么一点儿安全意识都没有,就这样的素质也配来咱们厂做技术指导?”老李见对方示弱反而来了脾气。
“你……我好心给你递烟,让你现在抽了吗?”郑辛强被气得反问,他看著地上被踩碎的烟,心里的火气再也忍不住了。
这段时间跟著王北海和老坛歷练,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他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李组长,我敬你是组长,才给你递烟,你別不识抬举,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想检查超压的隱患,没有碰任何操作部件,这锅我不背。”
“你还敢顶嘴?”老李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技术员这么硬气,顿时来了火气,“我看你就是心虚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动锅炉?今天这事儿,你不负责谁负责?”
那名烫伤的工人也跟著起鬨:“就是,你必须负责,我的胳膊都被烫伤了,以后干活都受影响,你得赔我钱。”
环顾四周,郑辛强看著这些人顛倒黑白的样子,怒火中烧。他转身走到旁边的工具桌旁,拿起一个还没来得及灌开水的空搪瓷杯,快步走到爆炸锅炉旁边。锅炉里还剩下一些未冷却的热水,冒著氤氳的热气,温度大概有九十度左右。
郑辛强往搪瓷杯里舀了半杯热水,蒸腾的热气瞬间升腾上来。他端著水杯,走到那名诬陷他的工人面前,眼神冰冷地说道:“你说我乱碰压力表导致锅炉爆炸?行,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好欺负的,这杯子里是90度的水,我泼你八杯,我他妈720度无死角烫死你,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