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带著哭腔的呼救声从斜前方传来:“我他妈脚抽筋了,救命!俺要沉下去了。”是强子的声音。
王北海心里一紧,顾不上咳嗽,憋著一口气朝著声音的方向猛划水。透过稀薄一点的雾气,他看到强子在水里剧烈挣扎,身体直往下沉,双手胡乱扑腾,却怎么也浮不起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嘴巴一张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江水灌进去,脸色憋得通红,嘴唇已经发紫。
“別慌,放鬆,脚別用力,一用力筋抽得更厉害。”王北海一边喊,一边加快速度游过去。他知道,抽筋时越慌越危险,肌肉一旦紧绷,只会沉得更快。老坛也赶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挟住强子的臂膀,手掌扣在他的腋下,用力將他往上托。强子的身体还在往下坠,双腿绷得笔直,脚尖朝下,显然是小腿抽筋的厉害,他疼得大叫:“俺的腿!”
“忍著点,我来帮你掰脚。”王北海腾出一只手,憋了一口气沉入水里,抓住强子抽筋的脚踝,拇指顶住他的脚心,用力往反方向掰。
强子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和江水混在一起往下流,却也慢慢冷静下来,不再胡乱挣扎。
阿桂和阿勇也赶了过来,阿桂托著强子的腰,让他上半身儘量浮出水面,阿勇则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喊一句:“这边,好像有船的声音。”
四人齐心协力,拖著强子往声音的方向游。可大雾依旧浓稠,他们游了半天,还是没看到岸边的影子,反而越来越累,强子的身体像灌了铅似的,王北海和老坛的手臂开始发酸,肌肉突突地跳,连划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阿桂的嘴唇冻得发紫,说话都开始打颤:“不行……没劲了……撑不了多久……得找个东西……借力……”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海哥,强哥,我在这里,你们小心啊!”竟然是大黄站在江边的轮渡上紧张地衝著江面大喊。
原来,大黄乘坐的轮渡因为大雾减速慢行,他一直趴在船舷边,盯著江里的几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到巨轮驶过来,几人被涌浪打翻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自己不会游泳都忘了,猛地站起来就想往江里跳,幸亏身边的渡轮工作人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小伙子,你干啥?这雾天下江太危险了。”
“我的兄弟在下面,他们被浪打翻了,快救救他们。”大黄挣扎著,声音都变了调,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流,“我要去救他们,放开我。”
工作人员死死拉住他指著江面:“你看,他们还在游,你不会游泳,下去不仅救不了人,还得让他们分心救你。”
大黄这才冷静下来,眼睛死死盯著江面,双手攥著船舷的栏杆,每一次看到有人浮出水面,他的心就跟著跳一下,直到听到强子的呼救声,他再也忍不住,朝著江面大喊:“海哥,我看到你们了,往这边来,这边有拖轮。”
顺著大黄的喊声,几人果然听到了“呜呜”的汽笛声,伴隨著驳船碰撞的哐当声,正是拖轮,拉著一串驳船的拖轮,速度慢,船舷低,刚好能抓住。
“快,往拖轮的方向游。”王北海用尽最后力气喊著,几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加快了速度。
很快,一艘拉著长长一串驳船的拖轮出现在眼前,驳船的船舷只有半人高,栏杆是生锈的铁条,刚好能抓住。王北海率先抓住驳船的铁栏杆,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赶紧回身,帮著老坛把强子扶到船边,让他的胳膊搭在栏杆上。
阿桂和阿勇也抓住了旁边的驳船,几人掛在船边,紧紧攥著栏杆,任由拖轮带著他们前行。冰冷的江水顺著眼角往下滴,可几人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强子靠在船舷上,大口喘著气,眼泪还在流,却咧开嘴笑了:“俺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多亏了兄弟几个救命之恩,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啥,回去给我洗两个月的袜子就行。”王北海身体靠在冰冷的船驳上咧著嘴开玩笑。
“还有我的袜子也一併洗了吧,强子洗的袜子都是香喷喷的。”老坛跟著哈哈大笑。
“兄弟我都这个逼样了,你们两个还拿我开涮,也是够损的。”强子嘴里抱怨,脸上却满是笑意。
拖轮缓缓前行,雾气似乎稀薄了一点,大黄乘坐的轮渡也慢慢靠了过来,他扒在船舷上,朝著几人挥手,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拖轮停靠在杨树浦附近的渔人码头,几人鬆开栏杆,互相扶持著游到岸边,拖著湿透的身体爬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