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探骊得珠
乌先生却还未睡,所以一请就到。他是第一次见德馨,在胡雪岩引见以后,少不得有一番客套,德馨又恭维他测字测得妙,接下来便要向他“请教”了。
“不敢当、不敢当!雕虫小技,不登大雅。”乌先生问,“不知道德大人想问什么?”
“我在谋一件事,不知道有成功的希望没有,想请乌先生费心替我卜一下。”
“是!请报一个字。”
德馨略想一想说:“就是‘謀’字吧。”
一旁有现成的笔砚,乌先生坐下来取张纸,提笔将“謀”字拆写成“言、某”两字,然后搁笔思考。
这时德馨与胡雪岩亦都走了过来,手捧水烟袋,静静地站在桌旁观看。
“德大人所谋的这件事,要托人进‘言’,这个人心目中已经有了,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个‘某’。”乌先生笑道,“不瞒德大人说,我拆字是‘三脚猫’,也不会江湖诀,不过就字论字,如果说对了,一路拆下去,或许谈言微中,亦未可知。”
“是、是!”德馨很客气地,“高明之至。”
“那么,请问德大人,我刚才一开头说对了没有?不对,重新来。请德大人不要客气,一定要说实话。”
“是的,我一定说实话:你老兄一开头就探骊得珠了。”
乌先生定睛细看一看他的脸色,直待确定了他说是的实话,方始欣慰地又说:“侥幸、侥幸。”然后拈起笔来说道,“人言为信,这个人立在言字旁边,意思是进言的人要盯在旁边,才会有作用。”
“嗯、嗯!”德馨不断点头,而且不断眨眼,似乎一面听,一面在体味。
“现在看这个某字,加女为媒,中间牵线的要个女人——”
“请教乌先生,这个牵线的女人,牵到哪一面?”
“问得好!”乌先生指着“信”字说,“这里有两个人,一个进言,一个纳言,牵线是牵到进言的人身上。”
“意思是,这个为媒的女子,不是立在言字旁边的那个人?”
“不错。”
“我明白了。”德馨又问,“再要请教,我谋的这件事,什么时候着手?会不会成功?能够成功,是在什么时候?”
“这就要看某字下面的这个木字了。”
乌先生将“某”下之“木”涂掉,成了“甘言”二字,这就不必解释了,德馨便知道他所托的“某”人,满口答应,其实只是饴人的“甘言”。
因此,他问:“要怎么样才会失掉这个木字?”
“金克木。”乌先生答说,“如果这件事是在七八月里着手,已经不行了。”
“为什么呢?”
“七月申月、八月酉月,都是金。”
“现在十一月,”胡雪岩插嘴,“十一月是不是子月?”
“是的。”
胡雪岩略通五行生克之理,便向德馨说道:“子是水,水生木,晓翁,你赶快进行。”
“万来不及。”德馨说道,“今天十一月十六日,只半个月不到,哪来得及?”
“而且水固生木,到下个月是丑月,丑为土,木克土不利。”乌先生接下来说,“最好开年正月里着手,正月寅、二月卯,都是木,三月里有个顿挫,不过到四五月里就好了,四月巳、五月午都是火——”
“木生火,”胡雪岩接口,“大功告成。”
“正是这话。”乌先生同意。
“高明、高明,真是心悦诚服。”德馨满面笑容将水烟袋放下,“这得送润笔,不送就不灵了。”
一面说,一面掀开“卧龙袋”,里面束着一条蓝绸汗巾作腰带。旗人在这条带子的小零碎很多,他俯首看了一下,解下一个玉钱,双手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