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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回光返照(第2页)

明耀璀璨,炉火熊熊,佳肴美酒,百狮楼上,富丽精致,一如往昔。宾主四人在表面上亦看不出有何异样,倘或一定要找出与平日不同之处,只是胡雪岩的豪迈气概消失了。他是如此,其余的人的声音也都放低了。

“今天就我们四个人,大家要说心里的话。”胡雪岩的声音有些嘶哑,“这两天,什么事也不能做,闲工夫反而多了,昨天一个人独坐无聊,抓了一本《三国演义》看,诸葛亮在茅庐做诗:‘大梦谁先觉?’我看应春是头一个从梦里醒过来的人。应春,你说给乌先生听听。”

古应春这时候的语气,倒反不如最初那么激动了,同时,他也有了新的想法,可以作为越拖越坏,亟宜早作了断的补充理由。

“阜康一出事,四大恒受挤,京城市面大受影响,只怕有言官出来说话。一惊动了养心殿,要想像今天这样子坐下来慢慢商量,恐怕——”他没有再说下去。

大家都沉默着,不是不说话,而是倒闭清算这件事,关系太重了,必须多想一想。

“四姐,”胡雪岩指名发问,“你的意思呢?”

“拖下去是坏是好,总要拖得下去。”螺蛳太太说,“不说外面,光是老太太那里,我就觉得拖不下去了。每天装得没事似的,实在吃力,老太太到底也是有眼睛的,有点看出来了,一再在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到有一天瞒不住了,这一个晴天霹雳打下来,老太太会不会吓坏?真正叫人担心。”

这正也是胡雪岩下不得决心的原因之一,不过这时候他的态度有些改变了,心里在想的是,如何能使胡老太太不受太大的惊吓。

“我赞成应春先生的办法,长痛不如短痛。”乌先生说,“大先生既然要我们说心里的话,有件事我不敢再摆在心里了,有人说‘雪岩’两个字就是‘冰山’,前天我叫我孙子抽了一个字来拆——”

“是为我的事?”

“是的。”乌先生拿手指蘸着茶汁,在紫檀桌面上一面写,一面说:“抽出来的是个‘五嶽归来不看山’的‘嶽’字。这个字不好,冰‘山’一倒,就有牢‘獄’之灾。”

一听这话,螺蛳太太吓得脸色大变,胡雪岩便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肩膀,安慰着说,“你不要怕。冰山没有倒,就不要紧。乌先生一定有说法。”

“是的。测字是触机,刚刚听了应春先生的话,我觉得似乎更有道理了。‘獄’字中间的‘言’就是言官,现在是有座山压在那里,不要紧,靠山一倒,言官出头,那时候左面是犬,右面也是犬,一犬吠日,众犬吠声,群起而攻,怎么吃得消。”

说得合情合理,胡雪岩、古应春都认为不可不信,螺蛳太太更不用说,急急问道:“乌先生,靠山不倒莫非一点事都没有了?”

“事情不会一点没有,你看左面这只犬已经立了起来,张牙舞爪要扑过来咬人,不过只要言官不出头就不要紧,肉包子打狗让它乖乖儿不叫就没事。”

“不错,一点不错!”胡雪岩说,“现在我们就要做两件事,一件是我马上去看左大人,一件是赶紧写信给徐小云,请他务必在京里去看几个喜欢讲话的都老爷,好好儿敷衍一下。”

这就是“肉包子打狗”的策略,不过,乌先生认为写信缓不济急,要打电报。

“是的。”胡雪岩皱着眉说,“这种事,不能用明码,一用明码,盛杏荪马上就知道了。”

“德藩台同军机章京联络,总有密码吧?”

“那是军机处公用的密码本,为私事万不得已也只好说个三两句话,譬如某人病危,某人去世之类,我的事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只要能说三两句话,就有办法。”古应春对电报往来的情形很熟悉,“请德藩台打个密电给徐小云,告诉他加减多少码,我们就可以用密码了。”

“啊,啊!这个法子好。应春,你替我拟个稿子。”胡雪岩对螺蛳太太说,“你去一趟,请德藩台马上替我用密码发。”

于是螺蛳太太亲自去端来笔砚,古应春取张纸,一挥而就:“密。徐章京小云兄:另有电,前五十字加廿,以后减廿。晓峰。”

这是临时设计的一种密码,前面五十字,照明码加二十,后面照明码减二十。这是很简单的办法,仓促之间瞒人耳目之计,要破还是很容易,但到得破了这个密码,已经事过境迁,秘密传递信息的功用已经达到了。倒是“另有电”三字,很有学问,电报生只以为德馨“另有电”,就不会注意胡雪岩的电报,这样导人入歧途,是瞒天过海的一计。

于是胡雪岩关照螺蛳太太,立刻去看莲珠,转请德馨代发密电,同时将他打算第二天专程到江宁去看左宗棠的消息,顺便一提,托他向驻在拱宸桥的水师统带,借一条小火轮拖带坐船。

“你去了就回来。”胡雪岩特地叮嘱,“我等你来收拾行李。”

接下来,胡雪岩请了专办笔墨的杨师爷来,口述大意,请他即刻草拟致徐用仪的电报稿,又找总管去预备次日动身的坐船。交代了这些杂务,他开始跟古应春及乌先生商议,如何来倚仗左宗棠这座靠山,来化险为夷。

“光是左大人帮忙还不够,要请左大人出面邀出一个人来,一起帮忙,事情就不要紧了。不过,”古应春皱着眉说,“只怕左大人不肯向这个人低头。”

听到这一句,胡雪岩与乌先生都明白了,这个人指的是李鸿章。如果两江、直隶,南北洋两大臣肯联手来支持胡雪岩,公家存款可以不动,私人存款的大户,都是当朝显宦,看他们两人的面子,亦不好意思逼提,那在胡雪岩就没有什么好为难的了。

“这是死中求活的一着。”乌先生说,“无论如何要请左大人委屈一回。大先生,这步棋实在要早走。”

“说实话!”胡雪岩懊丧地敲自己的额头,“前几天脑子里一团乱丝,除了想绷住场面以外,什么念头都不转,到了绷不住的时候,已经筋疲力竭,索性赖倒了,听天由命,啥都不想。说起来,总怪我自己不好。”

“亡羊补牢,尚未为晚。”乌先生说,“如果决定照这条路子去走,场面还是要绷住,应该切切实实打电报通知各处,无论如何要想法子维持。好比打仗一样,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要守到底。”

“说得不错。”胡雪岩深深点头,“乌先生就请你来拟个电报稿子。”

乌先生义不容辞,桌上现成的文房四宝,铺纸伸毫,一面想一面写。写到一半,杨师爷来交卷了。

杨师爷的这个稿子,措词简洁含蓄,但说得不够透彻,胡雪岩表面上自然连声道好,然后说道:“请你放在这里,等我想一想还有什么话应该说的。”

也就是杨师爷刚刚退了出去,螺蛳太太就回来了,带来一个颇令人意外的信息:“德藩台说,他要来看你。有好些话当面跟你谈……”

“你为啥不说,我去看他?”胡雪岩打断她的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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