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也在心底暗骂一声“没趣的死女人”,面上却不动声色,转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报表,指尖一捻,推到她面前。
女人伸手捞过报表,漫不经心地掀了两下。下一秒,她手腕猛地一扬,那张纸便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和也脸上:“我可看不懂你这堆破数据!”
和也揉着纸张的边角刮过留下的红痕,眉眼半弯:“课长,这是中村的税务补习机构的税务报表——我相信你那位出色的学生应当和你提过这个人。”
对方依然面不改色,和也隐约觉得胆不安分地作痛:看来他要再修炼几年才能和这只老狐狸玩聊斋。
“这家机构的营业务收入和应税销售额的增长节奏一致,预收账款余额大幅增加,但同期的应税销售额增长很慢。“他十指交错托住下巴,微笑着说:“这基本能判定是他收了很多家长的年费、半年费,却没安排足够的课程——大概率是拿新学费填了旧窟窿。“
“你在暗示我,他的资金很紧张。”女人终于肯正眼看他。
和也微微颔首:“这就是他不开分店而选择吞并你学生家杂货铺的理由——开分店又需要一大笔资金,而被法拍的杂货铺可以低价获得。”
“那么,”女人眼睫毛颤了颤,把桌上的咖啡杯推到和也面前,“他的钱,去哪了?”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也没兴趣关心。”和也伸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或许是咖啡因触发的心理作用,胆囊的绞痛骤然加剧。但他脸上却漾着漫不经心的笑,慢悠悠道:“男人花钱的路子,从来都不少——赌马、泡女人,哪样不烧钱?”
女人十指顶住下颌骨,若有所思,忽然眼中一道光闪过,身下办公椅偏转了一个角度:“你觉得,作案动机在案件里值多少钱?可以抵你的仕途吗?”
恐怕不行。毕竟这不过是主观臆断,而我的仕途,才是实实在在的切身利益。”和也身体微微前倾,腹部抵着冰凉的桌沿,笑声里淬着几分寒意,“不过,要是我能给你指一条全新的追查思路呢?”
“愿闻其详。”女人露出一副“我很期待”的表情。
和也故意不说话,感受着胆囊的一跳一跳地躁动。
他把这个证据甩出去后,会拉多少人下水呢?
不对,他本来就不在水里。不仅如此,他要踩着这些人血淋淋的尸体,爬上议员的宝座。
真不错。
他嘴角一勾,对上了女人不耐烦的神情。收敛了下笑容,和也正色道:“中村曾经提到过,他初到东京,是帮着长野县的哥哥做货物倒卖生意从而发家的。”
“你是想说,”女人接过话,“这里倒卖的货物,其实是药品。”
“你的消息怪灵通的?”和也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撑开搭在扶手上,“难不成又是你亲爱的学生告诉你的?”
“谁让他和你妹妹关系很好呢?”
和也被这句话实实在在恶心到了。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家被外人端了。
更不能容忍是自己妹妹主动开门把“偷家贼”迎进来。
而且这个“偷家贼”记住了他的车牌,让他差点被暴徒当场勒毙!
他咬着后槽牙,撑住扶手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报表,塞回口袋,半弯腰,抬眼看女人:“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剩下看警方的能力了。”
“就这么多?”
他的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身后就传来女人一声嗤笑:“你不打算交代下监视的事情?”
“我还需要解释吗?”他用力按下门把,冷冷回敬,“您那句‘我妹妹和他关系很好’,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桥,”女人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说教的口吻,“去做些你该做的、真正有利于民生的事,别把力气浪费在这种幼稚可笑的把戏上。”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嘲弄:“这难道不是哥哥——或者说,一位世家少主,分内该干的事情吗?”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和也推门出去的刹那,走廊里穿堂而过的冷风猛地灌进松垮的衣领,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腹部的绞痛骤然加剧,尖锐的痛感几乎要刺穿脏腑。
他闷哼一声,捂住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门板往下滑了半截,后背重重抵着冰冷的门板。
他恍惚地想,自己就像一只还在修炼的狐狸,好不容易才攒出四条尾巴。上次帮领导掩盖私生女的烂摊子,生生折了一条;今日这场周旋,又耗掉了一条……
鲜红的夕阳洒在他脸上,他却忍不住开始寒颤。
这场劫难过后,是不是一踏进家门,就要发起高烧?
他还能不能赶在下个月订婚前,把这该死的病彻底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