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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带走（第1页）

医院的病房內，熟悉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陆清让是在一阵阵规律的“滴滴”声音中慢慢恢復意识的。眼皮沉重如山，他花了些时间才睁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洁白到刺眼的天花板，以及悬在头顶的还有半袋的透明输液袋。

他没有死。

这个认知並没有给陆清让带来任何庆幸，反而像压了一块更重的巨石，压在他本就空荡荡的心口。为什么……连安静地离开都成了奢望？

“啊！你醒了？！”

一个带著惊喜的，略显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陆清让微微偏过头，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床边的身影上，那人明黄色的外卖服袖口蹭了些灰，头髮过长，遮住了部分侧脸，是那个……闯进来的人。

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刺眼的光线，以及这个人惊慌失措地衝进来，大喊著什么，然后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扑向窗户，端走了那盆唯一能带他离开的东西。

他不认识这个人。

徐文正手足无措地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脸上带著一种过於热切和紧张的表情。

他看到那双空洞的带著审视意味的桃花眼望向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按照打好的腹稿，扯出一个自认为充满仰慕的笑容：

“陆、陆总！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徐文，额，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您公司总裁办前不久新招的实习生！”

他语速有点快，试图用热情掩盖心虚，“我们还是同校的呢陆总，我一直特別仰慕您！您当年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是我们好多人的榜样！也是我的奋斗的目標！”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陆清让的反应。对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相信，也没有质疑，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徐文后背有点发凉，只能硬著头皮继续编织那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谎言：“我……我们公司不是破產了嘛……最近就在兼职送外卖，刚好接到您那栋隔壁601的的单子送餐的时候闻到……闻到隔壁房间里有股怪味，敲门又没人应，我担心出事，就……就一时衝动把门撞开了！没想到真的是陆总您！您说这巧不巧？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在陆清让沉寂的目光中乾巴巴地熄灭了。整个解释过程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假得要命。

就在徐文绞尽脑汁还想补充点什么，让这个故事听起来更合理时，陆清让却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打断了徐文，声音因为虚弱和长时间不说话而异常沙哑，却带著一种穿透一切偽装的平静：

“不用说了。”

陆清让的目光掠过徐文身上那件有些脏乱的明黄色外卖服上，最终落回他闪烁著不安的双眼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期待。

“告诉我吧，”他轻声问，语气里带著一种彻底放弃后的疲惫，“你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要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这点说话耗费的力气，才缓缓吐出那个他唯一在意答案的问题：

“是钱吗？还是別的什么？”他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我身上……大概只剩下这条你不想我要，我也不想要的命，还稍微值点钱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下次，让我安静地离开，好吗？”

徐文所有的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的表演，在这一刻，被陆清让这轻飘飘的带著彻底厌弃意味的话语，击得粉碎。

他看著眼前这个人，明明获救了，躺在乾净的病床上，眼神却比躺在那个布满灰尘的出租屋地板上时，更加绝望。

他不是在討价还价，也不是在试探。

他是真的，一心求死，別无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