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鼓完陆清让吃饭,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一个多小时。看著对方终於勉强吃下去小半碗软饭,虽然过程曲折,但徐文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他这才顾上自己,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饭菜,坐在小凳子上,埋头狼吞虎咽起来,连陆清让碗里剩下的那点也没浪费,一併打扫乾净。快速收拾好碗筷,刚刚归置利索,一阵急促而持久的手机震动声,像不速之客一样,猛地打破了小屋內短暂的寧静。
徐文闻声望去,才恍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在床头的手机。这几天他所有心思都拴在陆清让身上,手机早就因没电自动关了机,昨晚睡前才被他隨手插上充电器。
看来是充满电,自动开机了。
他擦乾手上的水渍,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得有些刺眼,上面清晰地显示著原身也是现在他的养母张翠。
徐文刚因为陆清让稍有起色而轻鬆些许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一股混杂著厌烦和抗拒的情绪涌了上来。脑海里那些关於这对养父母並不美好的记忆碎片,让他本能地皱起了眉。
他握著手机,指尖有些发凉,犹豫著该不该接。就在他迟疑的几秒间,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掛断了。
然而,屏幕刚暗下去不到两秒,那个名字伴隨著刺耳的铃声再次固执地亮起,大有不接不通誓不罢休的架势。
徐文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床上陆清让望过来的目光,不知何时,那人已经转过头,安静地看著他这边,那双桃花眼里似乎带著极淡的探究。
被这目光注视著,徐文忽然不再纠结,指尖划开了接听键。
“徐文!你怎么回事?!”电话刚一接通,养母张翠那带著明显埋怨和不爽的尖锐嗓音就冲了出来,“我们在家族群里@你那么多回,你是瞎了还是怎么了?电话也是,打了这么多个才接?!翅膀硬了是吧!”
“额,不是,妈,我……”徐文条件反射地想编个理由,比如手机坏了或者工作太忙。
可张翠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音猛地一转,那种尖锐的质问硬生生拗成一种故作温柔,却令人不適的语调:
“小文啊,”她拖长了调子,“最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顺利吗?”
不等徐文回答,她紧跟著就图穷匕见:“你弟弟这不是要开学了吗?他们老师说了,学习要用到最新的那种平板电脑,对学习帮助大!你看……”
“……”徐文听著电话那头甚至连半分钟都维持不住的虚假关怀,只觉得一阵无力,甚至有点想笑。
上辈子他是孤儿,本就对所谓的亲情没有实感,穿越过来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心底那点微弱的对家的期待,此刻在张翠这毫不掩饰的索取面前,显得格外幼稚和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挑衅语气回道:“妈,工作还没著落呢,现在工作多难找啊!我这儿都快吃不上饭了,房租也快交不起了,您要不先给我打点钱应应急?”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隨即,张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一连串熟练的pua话术:
“徐文!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养你这么大付出多少?供你吃穿供你上学,现在你长大了,不说回报家里,还反过来朝我们要钱?你的良心呢?!”
“我们把你从福利院领出来,给你一个家,让你不再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这份恩情是你一辈子都还不清的!现在家里困难,你弟弟正是关键时候,你做哥哥的不该帮衬吗?买个平板才多少钱?你出去兼个职、哪怕去送外卖,这点钱还能挣不来?別好高騖远,有活就干,先把弟弟的事解决了再说!”
“……”
徐文听著这连珠炮似的混合著道德绑架与情感勒索的指责,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嘟——”
他没再说话,电话那头似乎也觉得无趣,或者是被他的沉默激怒,猛地掛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