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在屋里好一通翻找,终於从床底拖出了原身大学时用的笔记本电脑。
机器虽然老旧,但还能正常开机,上辈子在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別的本事不说,靠外语接点线上翻译的活儿还是手到擒来的,至少能先解决眼前的温饱问题。
他抱著电脑,轻手轻脚地坐回陆清让身边。经歷了白天的惊心动魄,他现在是半点不敢让这人离开自己的视线,生怕一不留神,对方不是把自己掛上衣柜cos晴天娃娃,就是上演一出极限蹦迪。
要是今天再来这么一回,他那小心臟可真要罢工了。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榻,带著与自己身上相同的乾净的皂角香的体温悄然靠近。他能感觉到徐文清瘦的肩膀正若有若无地挨著自己,那触碰很轻,却带著奇异的安定感。
“啪嗒、啪嗒……”
青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跃动,清脆的声响在静謐的房间里规律地迴荡。出乎意料地,这持续不断的声音並没有让他感到烦躁。
陆清让自己都未曾察觉,他那一直紧绷的,时刻筹划著名如何终结一切的神经,竟在身边人清浅的皂角香气和这安稳的键盘声里,一点一点……慢慢鬆弛了下来。
陆清让的脑海中,悄然浮现出几个这数月来从未有过的念头。
“要不……过几天再死吧。”
“他究竟……为什么不让我死?”
“好想知道……”
“想找出这个答案……”
“困了……”
这些陌生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著一种茫然的懵懂。
陆清让昏沉地想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那片厚重的绝望之下,竟悄然滋生出了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想要再活几天的念头。
他混乱的脑海里,那些日夜喧囂的尖锐的责骂与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似乎被什么东西暂时隔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肩头忽地一沉,带著温热的吐息。
徐文身子一僵,微微侧过头,便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靠在自己肩上,陆清让不知何时竟睡著了。
睡著的他褪去了清醒时那层无欲无求的死寂,儘管瘦削的脸颊微微凹陷,却依旧难掩五官的精致。
那双总是空洞地望著某处的桃花眼轻轻闔著,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他睡得很沉,唇色浅淡,面容寧静,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后又小心珍藏起来的白玉瓷器,易碎,却美得惊心。
真是和睡美人一样啊……”
徐文在心里轻轻感嘆。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將笔记本电脑轻轻合上放到一旁,隨后一手托住陆清让的后颈,一手扶住他的肩膀,极其轻柔缓慢地將他放平在床上,让他能睡得舒服些。
徐文轻手轻脚地滑下床,关掉了房间里明晃晃的顶灯,只余窗外零星的月光透进来。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確认陆清让呼吸平稳已然熟睡后,终於缓缓鬆懈。浓重的困意立刻如潮水般涌上,让他眼前都有些发晕。他强撑著最后一点清醒,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外套上。
一个有些笨拙却有效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拿起衬衫,动作带著睏倦的迟缓。先將一只袖子牢牢地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接著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另一只袖子绕过陆清让的手腕,同样繫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道安全程序,精疲力尽地侧身躺倒在陆清让身旁。即使意识已经模糊,他的一只手仍下意识地紧紧地攥住了陆清让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