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做完之后,就要做公事了。孙策在当地招募士兵,总共招到数百人。孙策觉得有点少。更糟的是,孙策在带领这几百人经过泾县(今安徽泾县)的时候,被当地的豪强祖郎偷袭了,全军覆没,连孙策本人也差点战死。
侥幸逃脱的孙策记住了一个人,明白了一个道理。
记住的这个人叫祖郎,他打败了自己,差点把自己的计划扼杀在摇篮里。
明白的道理是,实现自己的志向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他们相互倾轧、相互冲突,所以成为对方奋斗路上的拦路虎;只有打败一个又一个的拦路虎,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
虽说收获很多,比如仇人名单上又加了一个人(第一个是黄祖),人生经验又增添了一笔,但现实是残酷的:士兵一个都没有了。
就这样,单枪匹马拜别袁术、去丹阳招兵的孙策,又单枪匹马地回去见他了。
看着孙策战败的惨样,袁术有些心软。既然人家都说了要为自己效力,也实在没理由不给他点兵马。于是,袁术就把孙坚旧部一千多人交还给了孙策,又向朝廷表奏孙策为校尉。
有了官职、兵马,有了容身之处,孙策的事业终于起步了。
“虽说是在袁术手下效力,但只要我厚积薄发,积蓄力量,早晚会成就大业的。”
“父亲的遗志、仇恨,我一时都不曾忘却。”
在袁术帐下,孙策把他的人格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导致的直接后果是,像袁术手下乔蕤、张勋这样的大将,都对孙策很敬重、很倾心。要知道,在三国时期,将军的地位比校尉要高得多。
当然孙策并非只会结交朋友。作为校尉,他治兵严谨,坚持原则,不留情面。
有一次,他手下的一个骑兵犯了罪,逃到了袁术大营,藏在马厩里。孙策知道之后,派人直接进去,就地斩杀了那骑兵。然后,他亲自去拜见袁术,为自己的无礼谢罪。
袁术表现得也很大度:“算了算了,有些士兵就是喜欢叛变,我和你一样也很厌恶这种事,你有什么好谢罪的?”
看着孙策为人处世那么老到,袁术常常叹气:“要是我有个像孙策那样的儿子,就算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啊!”(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
可惜孙策并不是袁术的儿子,所以袁术虽然很看重他,但并不重用他。原因很简单,这种有能力的人,一旦给他施展的空间、合适的机遇,便会一发而不可收,就像俗话说的,“一遇风雨便成龙”。
他又不是我儿子,他成了龙,我怎么办?
袁术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他的手段比较老到,忽悠得孙策团团转。
起初,袁术曾经许诺让孙策做九江太守,但后来却任用了另一个人。又过了不久,袁术要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讨要三万斛米作为军粮。陆康拒绝了,袁术愤怒了。
愤怒的袁术派遣孙策去攻打陆康。为了激励他,袁术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伯符,之前的九江太守我用错了人,这不是我本意,我深表遗憾。这次你要是打败了陆康,那庐江就是你的了。”
孙策不知道袁术这个承诺的可信度有多高—但是没关系,对于此时的孙策来说,打陆康这件事不需要动员,可以立马抄家伙就上。
原因很简单,陆康得罪过孙策。孙策曾经去拜见陆康;陆康不知道是看不起孙策还是事多太忙,反正没有亲自接见,而是让主簿代表自己接见了他。孙策很生气,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受到了侮辱,从此仇人名单上又多了一个人。在这一点上,孙策跟他爹孙坚真是一个样。
仇恨的力量是巨大的,孙策带领人马攻打庐江,不破城不罢休。围城打了两年,终于打下来了。
陆康在城破之后一个月,就得病去世。在这场战争中,他的宗族百余人战死、饿死了近一半(大部分是围城后被饿死的)。可是后来,他兄弟的一个孙子,却娶了孙策的女儿,做了孙家的女婿,当了三军的大都督,打败了来犯的强敌,保住了孙吴的江山。这个人就是陆逊。
人生,很诡异;命运,很奇妙。
虽说袁术这个人的承诺值不了几毛钱,但孙策还是怀有几分期望的。可当他看到庐江太守任职令的时候,期望变成了失望:那上面的名字并不是孙策—说白了,孙策又被袁术忽悠了。
“我本想在袁术手下磨砺自己,积蓄力量,以便得志报仇。可袁术这个人,就会忽悠我,对我没有丝毫重用之心。我的机遇在哪里?我的未来会怎样?”
孙策,不要着急,休息,休息一会儿。你的机遇马上就要来了,在这之前,你必须先做好准备。
抓住这个机会,就会得到江东六郡,就会奠定孙吴基业,就会一朝得志,不负此生。
寿春这个地方,本来是扬州的治所(可理解为政府机关所在地),但此时已经被袁术占据了。
这样一来,新任扬州刺史刘繇就尴尬了:自己的窝被人占了。去跟袁术讲理,他自然是不听的,毕竟天子权威、朝廷法令在东汉末年都是虚的。去打他,夺回寿春?开什么玩笑,袁术兵强马壮,势力庞大,不来打刘繇,刘繇就千恩万谢了,怎敢去招惹他?
无奈之下,刘繇只好寻找新的治所。几番衡量之后,他挑选了曲阿。曲阿这个地方当时有两个人驻守,一个是丹阳太守吴景,一个是丹阳都尉孙贲。前者是孙策的大舅,后者是孙策的堂兄。之所以要强调这层亲戚关系,是因为孙策能够建功立业,宗族势力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刘繇毕竟是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丹阳郡本来又属扬州,所以当刘繇率军渡江来到曲阿的时候,吴景和孙贲作为下属自然要来迎接。这样一来,丹阳郡的一把手换成了扬州刺史刘繇,他掌握了话语权。
这个时候孙策在干什么?他正在拼命打庐江,为了袁术那不值几毛钱的许诺。
但这事在刘繇看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吴景、孙贲本来就是袁术的人,与我不是一条心;他们又都是孙策的亲戚,等孙策攻下庐江来打我的时候,这两人必然会跟他里应外合谋害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可设想的事毕竟还没有发生,总不能用这个理由把人杀了吧?再说,他也不敢杀,吴景和孙贲的老大是袁术啊!
既不能杀,又不能留,那只好驱逐了。于是,吴景、孙贲被驱逐出了曲阿城,率领本部兵马退守历阳(今安徽和县)。
撵走了两人之后,刘繇还是不放心。看这架势,袁术早晚是要来打自己的,还是先做好战斗准备吧。于是刘繇派遣部将樊能、于糜驻守横江,张英驻守当利口,布防以抵御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