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莱特小姐一筹莫展。她掌控局面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现在她远来是客,可不是什么监护人,除此之外,她还成了个名誉已经破产的恶客。她站在那里,扭绞着双手,眼睁睁地看着那姑娘越说越恼,越想越气,直到不可避免地变得怒发冲冠。
“他必须——那个人就欠一顿臭骂,骂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才好呢。那要叫谁去赏他这一顿骂呢?我现在没法告诉我妈了——都怪你;也没法告诉塞西尔了,夏洛特,都怪你。我现在是方方面面都被这事给陷得死死的了。我感觉我就要气疯啦。一个能帮我的人都没有,所以我才让人把你给叫来。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拿鞭子抽人的男子汉了。”
巴莱特小姐赞成说:得有一个拿鞭子抽人的男子汉。
“没错——可是你光赞成没用啊,问题是该做些什么呢?我们这些女人只会闲扯个没完。要是一个姑娘家碰上无赖,她通常应该怎么做呢?”
“我不是一直都说他是个无赖吗?亲爱的。无论如何,我这话你总得认可吧。从一开始——当他说他父亲在洗澡的时候,我可就知道了。”
“哎呀,别管什么认可不认可还有谁对谁错的啦!这事是被我们俩一起搞成烂摊子的。瞧见没,乔治·爱默生还在楼下的花园里呢,那他就这样不受惩罚了,还是说不能就这么算了?把你的主意说给我听听。”
巴莱特小姐现在完全没用。遭到揭穿这件事让她丧失了勇气,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令人烦恼地互相抵触着。她无力地挪动到窗前,尽量在月桂树丛中分辨出那个无赖穿着的那件白色法兰绒衣服。
“在贝托里尼旅馆那会儿,当时你急着带我去罗马,你教训起他来可是胸有成竹得很呢!现在你就不能再去数落他几句了?”
“就算要上天入地,为了你,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要的是更明确的行动。”露西轻蔑地说,“你肯不肯去和他开这个口?考虑到这一切都是你违背诺言才造成的,办这点事对你来说就是代价最低的了。”
“埃莉诺·拉维西永远都不会再成为我的朋友了。”
坦白讲,夏洛特可真是在超水平发挥了。
“你就直接说去还是不去吧,痛快点,去还是不去。”
“这种事,只有男人出面才解决得了。”
乔治·爱默生手里握着一只网球,正顺着花园往上走来。
“好。”露西说着,做了个愤怒的手势,“就没有一个人肯帮我,那我就亲自去找他谈。”话音刚落,她立刻回过味来,她这表姐一直就等着她这句话呢。
“嘿,爱默生!”弗雷迪从下面喊道,“找到丢了的网球了?好人[42]啊!喝茶不?”随即就有人从房子里猛地冲到露台上来。
“哎哟,露西,不过你可真勇敢啊!我是真服了你了——”
她们已经围住了乔治,乔治招手示意。她只觉得,他就这么一招,就招惹来那本垃圾小说里的胡说八道、那些寻愁觅恨的念头、那些见不得光的渴望,而这些东西已经在开始折磨她的灵魂了。一看见他,她的怒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唉,从某种角度看,爱默生父子其实人也不坏啊。
她只得勉强镇住翻翻滚滚的**,这才能够开口:“弗雷迪带他到了餐厅,别人都在往花园里去。好了,我们快刀斩乱麻,了结这事吧。赶紧来,我想要你也在房间里,这还用说吗?”
“露西,这样做你心里会不会难过?”
“这样荒唐可笑的问题,你怎么能问得出口?”
“可怜的露西——”她伸出手来,“不管我走到哪儿,好像都只会带来厄运。”露西点了点头。她想起了她们在佛罗伦萨的最后一个晚上——强睁着疲惫的双眼收拾行李,那一点颤巍巍的烛火,巴莱特小姐的托克帽投在门上的怪诞阴影。她可不会因为这种煽情姿态再上一次当了。她避开了表姐的抚摸,领头走下了楼梯。
“尝尝这果酱吧。”弗雷迪正在说,“这果酱味道非常棒。”
乔治正在餐厅里来回走动,那模样有点自高自大的架势,却又显得衣衫不整。她一进门,他就停下来,说道:“别忙活了——我什么也不想吃。”
“去下面找别人玩去吧。”露西说,“这里有夏洛特和我呢,不管爱默生先生想要什么,都会被照顾得踏踏实实的。妈妈在哪儿呢?”
“在客厅里,忙着写她每礼拜要记的事呢。”
“没别的事了,你上别处玩吧。”
他唱着歌走了。
露西在桌边坐下来。巴莱特小姐整个人都给吓懵了,捞起一本书来假装在看。
她可不想用花里胡哨的辞令绕来绕去,便径直说道:“我受不了你了,爱默生先生,我甚至都没法跟你说话了。从我们家出去吧,还有,只要我还住在这里,就永远也不要再进我们家的门了——”说话的时候,她脸涨得通红,同时指着门,“我不喜欢跟人大吵大闹的,请你离开吧。”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