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便说话吗?我有重要的事。”
“稍等,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玛丽安娜挂断电话转向亨利,把医药包塞进他怀里。
“亨利,这个你拿着,把伤口清理一下。如果有需要你就去看医生。好吗?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这就完了?亏你还自称是什么治疗师!”
“够了。打住。你必须得走了。”
玛丽安娜全然不理会亨利的抗议,坚定地把他带到走廊,送出了大门。她在他身后关上门,有种想把门锁上的冲动,但她克制住了。
然后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长相思白葡萄酒。
她感到心情烦乱,必须先镇定下来再给佐伊回电话。她不想再给这孩子增添思想负担了。自从塞巴斯蒂安死后,她们之间的关系便失了衡,而玛丽安娜下定决心要纠正这种失衡的局面。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葡萄酒,然后拨通了电话。
电话刚响了一声佐伊便接了起来。
“玛丽安娜?”
玛丽安娜立刻听出她出了事。佐伊声音紧张,语气中带着迫切,让玛丽安娜联想到危急时刻。她听起来很害怕,玛丽安娜心想。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
“亲爱的,你——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佐伊停顿了一秒才回答,她的声音很微弱。“把电视打开,”她说道,“看新闻。”
5
玛丽安娜伸手去拿遥控器。
她打开微波炉顶上那台饱经沧桑的老旧便携式电视机——那也是塞巴斯蒂安留下的神圣遗物之一,是他上大学时买的。过去,他常常假装帮玛丽安娜准备周末的饭菜,实际上是在看这台电视上的板球赛和橄榄球赛。电视的播放效果时好时坏,闪烁了一阵才苏醒过来。
玛丽安娜转到BBC(英国广播公司)新闻频道,一名中年男记者正在报道新闻。他站在户外,夜色渐浓,很难看清他在什么地方——可能是一片田野,也可能是一片草地。他正对着镜头讲话。
“发现的地点在剑桥,名为天堂的国家自然保护区内。我身边这位就是目击者……您能向我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吗?”
这个问题的提问对象在画面之外,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一名六十多岁、神情紧张的矮个子红脸男人。他被灯光晃得眨了眨眼,似乎睁不开眼睛,说话带着迟疑。
“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我总在四点钟出门遛狗,所以肯定是在那个时候,可能是四点一刻到四点二十。我带着狗来到河边,顺着小路……我们正要穿过天堂国家自然保护区,然后……”
他结巴了一下,那句话没说完,又说道:“是狗发现的,它钻进高草丛不见了,就在沼泽边上,我叫它也不肯回来。我以为它是发现了鸟或者狐狸之类的东西,所以我就去看。我穿过树林……走到沼泽边上,就在岸边……然后那,那里有个……”
男人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玛丽安娜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他肯定看见了某些可怕的东西,玛丽安娜心想,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那人定了定神,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也加快了,似乎不吐不快。
“那里有个女孩子,二十岁左右。她长着红色的长头发。反正我觉得是红色的。到处都是血,太多了……”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记者提示道:“她死了吗?”
“没错,”男人点点头,“她被人捅了好多刀。而且……她的脸……天啊,太可怕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瞪着……瞪着——”
他停了下来,眼里噙满泪水。这个人受到了严重的惊吓,玛丽安娜心想,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采访他,应该有人叫停才对。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记者或许意识到自己越了界,停止了采访,镜头又重新对准了他。
“剑桥突发新闻——警方正在调查发现的尸体。据悉,这场疯狂捅刺袭击的被害人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玛丽安娜惊呆了,关掉电视,盯着电视机,一动也不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手中的电话,忙放在耳边。
“佐伊?你还在吗?”
“我——我觉得那是塔拉。”
“什么?”
塔拉是佐伊的密友。她们是剑桥大学圣克里斯托弗学院同年级的同学。玛丽安娜稍有迟疑,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让它显得过于焦急。
“你怎么会这么说?”
“听描述像是塔拉,而且从昨天起再没人见过她——我问遍了所有人,而且我——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慢慢说,你最后一次见到塔拉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