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了口袋。
“给,”他说,“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他掏出一枚戒指,是枚俗气的红色塑料戒指,像早餐麦片盒里赠送的那种小玩意。
“送给你的。一个礼物。”
玛丽安娜摇摇头:“你明知道我不能收下。”
“为什么不行?”
“你不可以再送我东西了,亨利。好吗?现在你真的应该回家了。”
然而亨利没有动。玛丽安娜思索片刻。她原本没打算这样直接跟他对质,起码不是在这个时候,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样做是正确的。
“听我说,亨利,”她说,“有件事我们必须谈一谈。”
“什么事?”
“星期四晚上的小组治疗结束之后,我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了你在窗外,在马路对面,路灯底下,看着这栋房子。”
“老兄,那不是我。”
“就是你。我看见你的脸了。而且那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站在那儿。”
亨利满脸通红,躲避着她的目光。他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
“听我说,你对我主持的其他治疗小组感到好奇,这没什么。但这些事情我们只能在这间房间、在小组里谈论,而不能付诸行动。这种暗中监视我的行为是不对的。这种行为让我感到受了侵犯、受了威胁,而且——”
“我没有监视!我只是站着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站在那里了?”
亨利向她迈出一步:“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们俩?为什么你不能不带他们,单独见我?”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把你看成整个团体的一部分——我不可以单独见你。如果你需要单人治疗,我可以把你引荐给我的同事——”
“不,我想要你——”
亨利突然又向她迈近一步。玛丽安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抬起了一只手。
“不行。停下。好吗?你离得太近了。亨利——”
“等等。你看——”
没等玛丽安娜阻止,亨利掀起了身上那件厚重的黑毛衣,毛衣之下,他没有毛发的苍白躯干上是一幅骇人的景象。
剃刀在他的皮肤上深深地划下许多十字。血红的十字大小各异,刻在他的胸膛和腹部。有些伤口是湿的,还在渗血、滴血,还有的已经结痂,结成坚硬的红色血珠,仿佛是凝结的血色泪滴。
玛丽安娜的胃里翻江倒海,这景象令她恶心反胃,她想移开目光,却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诚然,这是一种求救的呼声,试图唤起她的关怀,但实际上远不止于此:这更是一种情感上的攻击,一种针对她的感官的精神攻击。亨利终于成功突破了玛丽安娜的心理防线,扰乱了她的心智,而她忍不住为此怨恨他。
“你干了什么啊,亨利?”
“我——我控制不住。我不得不这么做。而你——你必须得看看。”
“我现在看见了,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感受呢?你能想象我有多难受吗?我想帮助你,可是——”
“什么可是?”亨利笑了,“有什么事能阻止你?”
“可是我帮助你的最佳时间是在团体治疗的时候。今天晚上你明明有机会向我寻求帮助,但你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大家原本都可以帮助你,大家都愿意帮助你——”
“我不想要他们的帮助,我想要你的帮助。玛丽安娜,我需要你——”
玛丽安娜知道自己应该叫他离开。为亨利清理伤口不是她的职责所在,他需要的是外伤救治。她应该坚定自己的态度,这既是为亨利好也是为她自己好。但她实在不忍心把他赶出去,玛丽安娜的同情心再次战胜了理智。
“等——等一下。”
她走到橱柜前,拉开抽屉翻找一通,拿出了医药急救包。她正要打开,电话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是佐伊。她接起了电话。
“佐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