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
弗雷德显得既惊讶又激动:“真的吗?太好了。九点钟怎么样?在老鹰酒馆?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
“我不需要你的电话号码,我会去的。”
“好的,”他笑着说,“一次约会。”
“这不是约会。”
“不是,当然不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好……那回头见。”
他跨上了自行车。
玛丽安娜望着弗雷德沿着河边的小路骑车离开,转身向学院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开始了。是时候挽起袖子行动起来了。
4
玛丽安娜脚步匆匆地穿过主庭院,朝一群中年女人走去,她们都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正在喝茶,交换饼干和闲言碎语。她们是正在茶歇的铺床员。
“铺床员”是这所大学特有的一个词,称得上是学校的习俗——数百年来,成群结队的当地女性受雇于大学,负责铺床、倒垃圾、打扫房间——不过必须要说明的一点是铺床员每天都要跟学生们打交道,这就意味着她们的作用不仅限于家政服务,有时也要提供关怀教导。有段时间,玛丽安娜每天唯一与之说话的人就是她的铺床员,直到后来她遇见了塞巴斯蒂安,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变。
铺床员是个不容小觑的群体,玛丽安娜向她们走去时甚至有些许的胆怯。她不禁琢磨——这不是她第一次琢磨这件事——这些铺床员究竟如何看待学生们。这些养尊处优、经常被宠坏的年轻人所拥有的优势是这些工薪阶层女性所不具备的。
或许她们其实恨所有的学生,玛丽安娜突然想到。即便真是这样,玛丽安娜也不怪她们。
“女士们,早上好。”她说。
交谈声渐弱,她们安静下来。那些女人打量着玛丽安娜,眼神中带着好奇和些许怀疑。玛丽安娜对她们笑笑。
“不知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在找塔拉·汉普顿的铺床员。”
几个脑袋转向一个站在后面正在点烟的女人。
那女人六十多岁,或许还要更老些,身穿蓝色的工作服,提着一只水桶,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清洁用品和一只羽毛掸子。她身材不胖,神情冷漠,长着圆脸盘。她的头发染成红色,发根处已经长出了白色,眉毛是画上去的,今天画成了在额头上高高挑起的样子,使她看上去有些吃惊。她被单独拎出来,显得有些恼火,很勉强地对玛丽安娜笑了一下。
“是我,亲爱的。我叫埃尔茜。什么事?”
“我叫玛丽安娜。我曾经是这里的学生。我……”她灵机一动继续说道,“我是一名心理治疗师。院长让我跟学院人员谈一谈,了解一下塔拉的死给大家带来的冲击。我在想,我们能不能……简单地聊两句。”
这段话结束得很潦草,她没抱什么希望,埃尔茜不会上钩的。她猜得没错。
埃尔茜抿起了嘴唇:“我不需要心理咨询,亲爱的。我的头脑没问题,多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其实是为了我自己。其实——是我在做调查。”
“这个嘛,我实在没时间——”
“花不了多长时间的。也许我可以请你喝杯茶?吃块蛋糕?”
提到蛋糕,埃尔茜的眼睛一亮。她的态度缓和下来,耸耸肩,长长地吸了一口香烟。
“好吧。那我们得动作快点儿。午饭之前我还有一座楼道要打扫呢。”
埃尔茜踩灭了石子路上的烟头,扯下身上的围裙塞给另一名铺床员,那人没吭声,接过了围裙。
然后她走到玛丽安娜身边。
“跟我来,亲爱的,”她说,“我知道哪家店最好。”
埃尔茜大步往前走。玛丽安娜连忙跟上去,转身的那一刻,她听见留下的那些女人立刻激烈地交头接耳起来。
5
玛丽安娜跟着埃尔茜走过国王街。她们穿过集市广场,广场上架着绿、白色的帐篷,摊位上卖的是鲜花、书本和衣服;又走过评议会大楼,白得发光的大楼矗立在亮闪闪的黑色栅栏背后。她们走过软糖店——糖果和热巧克力软糖的香味从敞开的店门溢出,香气扑鼻。
埃尔茜在铜茶壶茶馆红白相间的凉棚底下停下了脚步。“这里我常来。”她说。
玛丽安娜点点头,她对学生时代的这家茶馆也有印象。“你先请。”
她跟着埃尔茜进了屋。店里熙熙攘攘,有学生也有游客,全都操着各种各样的语言。
埃尔茜径直走到摆着蛋糕的玻璃柜台前,仔细打量着里面的布朗尼、巧克力蛋糕、椰蓉蛋糕、苹果派和柠檬蛋白派。“其实我不该吃的,”她说道,“好吧……只吃一块应该不要紧。”
她转头对柜台后面的那位上了年纪的白发女店员说:“一块巧克力蛋糕,再来一壶英国早餐茶,”她朝玛丽安娜一点头,“她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