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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原子阴影（第1页）

1947年11月的橡树岭，寒雾像凝固的牛乳般裹着整个园区。那扇重达三吨的铜制大门前，积雪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咯吱声，仿佛是这座秘密基地两年来的第一声叹息。艾森豪威尔站在门廊下，军呢大衣的翻领上凝着白霜，指尖触及黄铜门环时，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爬向太阳穴——那里，宋宇的意识正像被投入沸水的茶叶般剧烈翻腾。

“将军，钥匙准备好了。”格罗夫斯中将的声音裹着哈气砸过来，他胸前的勋章在雾中闪着冷光，活像某种史前爬行动物的鳞片。这位曼哈顿计划的掌舵人手里攥着个皮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从今天起，这些就不属于我们了。”

艾森豪威尔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门内长廊。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贴着墙根站成两排，袖口露出的手表指针全都卡在九点十七分——这是白宫钦定的交接时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臭氧味，混着雪后的松香，让他突然想起1945年广岛的废墟照片，那些焦黑的树干也曾散发过类似的气息。

“格罗夫斯，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洛斯阿拉莫斯的赌约吗？”艾森豪威尔的声音比雾还冷，“你说这东西能提前结束战争，我说它会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格罗夫斯猛地扯开皮盒，三把金钥匙在晨光中晃出刺眼的光：“现在战争结束了，将军。至于盒子里的东西——”他突然压低声音，“利连撒尔那帮文官懂什么？他们连铀235和钚239都分不清。”

铜门缓缓向内开启时发出的轧轧声，让艾森豪威尔的耳膜阵阵发麻。他看到长廊尽头的墙上挂着爱因斯坦的手稿复制品，那些潦草的公式在顶灯照射下像蜿蜒的蛇。宋宇的意识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开：“1986年切尔诺贝利的反应堆就是这样失控的……那些科学家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利连撒尔带着原子能委员会的人迎上来，他那件灰色西装在满是军装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这位前田纳西河谷管理局局长伸出手时，艾森豪威尔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点蓝黑墨水——和罗斯福总统批阅新政文件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将军，感谢军方两年零七个月的守护。”利连撒尔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原子能的未来，应该属于和平利用。”

“和平？”格罗夫斯突然嗤笑一声，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碾出刺耳的声响，“利连撒尔先生，你知道我们用了多少吨混凝土才挡住辐射吗？75万。你们打算用什么挡？钢笔还是法案？”

利连撒尔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颤抖。他身后的法律顾问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可他像是没察觉，只是盯着格罗夫斯胸前的勋章：“格罗夫斯将军，我在田纳西见过洪水冲垮大坝。任何力量失去约束，都会变成灾难。”

艾森豪威尔突然转身看向窗外。雪雾中，那些圆顶反应堆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排气管喷出的白汽与云层连在一起，仿佛天空正在流血。宋宇的意识在他太阳穴突突跳动：“记住这个场景，将军。当技术脱离人性约束时，再精密的仪器也会变成绞刑架。”

交接仪式后的第三晚，艾森豪威尔在五角大楼的保险柜里摸到那份烫金封面的报告时，指腹立刻泛起灼烧般的刺痛。《比基尼环礁核爆效应评估》——这行字下面压着张航拍照片，蓝色海面上浮着朵蘑菇云，像朵腐烂的洋桔梗。

“第21页，将军。”宋宇的意识带着罕见的颤抖，“看看那些被辐射的渔民。”

他翻页的手指在发抖，纸张边缘割破了拇指也没察觉。照片上的马绍尔人皮肤布满红斑，眼睛肿得像熟透的桃，渔船的木头上凝结着一层银色粉末——报告里说那是放射性尘埃。旁边的表格密密麻麻列着数据：距离爆心11英里的生物样本存活率0%，30英里外的金枪鱼体内铯137超标280倍。

“格罗夫斯在听证会上说‘影响可控’。”艾森豪威尔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语，烟灰缸里的雪茄蒂堆成座小火山，“他说这比燃烧弹人道。”

宋宇的意识突然掀起惊涛骇浪。艾森豪威尔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画面：穿着防化服的士兵抬着盖白布的担架，核电站冷却塔倒塌时扬起的尘埃，还有个抱着玩具熊的女孩站在废弃的教学楼前，她的头发大把脱落……这些画面快得像闪电，却在视网膜上烧出永久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