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桃和赵犰蹲在门口,周桃侧头瞥了一眼院子里的孩子们,脸上毫无表情。
“我姐被这房子拖累了。”周桃道。
“房子怎么还能拖累人?”
“那是他爹留下来的。”周桃道,“不是我爹。”
徐禾和周桃同母异父,確实不是同一个爹。
“那法家锅是娘传下来的,娘先是和她爹在一起,后来两人因些家里事分开了。隨后娘嫁给了我爹,我十二岁那年,娘染了风寒,爹爬山採药,那天下午上去就没回来。娘也染风寒死了,我才来找的老师。”
周桃的语气十分平静,毫无感情波动。
这原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如今赵犰回想自己几个死去的哥哥,也一般无二,並无念想。
日子久了,终究会把念想都压在心底里。
不是忘了,只是淡了。
“我来这儿时,老师她爹还没死,那是个很厉害的叔叔,自己置办了个好地方,建了座小高楼。我找到他时,他倒也愿意收我为乾女儿,让老师教我本事。”
周桃说到这里,原本无波的表情终於泛起一丝涟漪:
“可这大山城里没什么好日子,我来没两年,阿叔就去世了。”
“死了……”
“不知怎么死的。署里的人说是被电车轧了,可我姐当时去医院,瞧见阿叔胸口分明有个拳头印,想来是被人打死的,却不知是被谁打死。”
“……是为了要这房子吗?”
“不知道,如果真是为了要这房子,阿叔已死三年,却还不见人来收,唯独有些小混混闹事,倒也不像。也许只是在大山城里遭了祸害……”
周桃摇摇头:
“阿叔死后,房子就落到了姐姐身上,法家锅也落到了姐姐身上。姐姐想了好几天,好几天没合眼,最终在公寓楼下建了个补习班,说是要养著我,也说是要把家里的本事传下去。
“最初时本还顺利,阿叔认识不少人,他们都乐意帮衬我们一把,可后来公寓的事情传到了衙头帮那边,衙头帮本就都是混混,欺我们软弱,便来闹事。
“他们不真打人,只在这边闹,阿叔的朋友们即便想支持我们,也不可能让孩子在此冒险。大多都撤走了,眼瞅著剩下的生意都要没了,阿姐便挨家挨户地哀求,说自己能保护好孩子们,才留住几个孩子。”
“……徐禾就这么被困住了?”
“老师就这么被困住了。”周桃杵著下巴,神情略显平和:“她总对我说这栋楼是阿叔的毕生心血,这確实也是阿叔的毕生心血。她总想保住这里,哪怕是被这栋楼困住。”
“我能理解。”赵犰道:“这是家人留下的楼,至关重要,被那群混混染指,哪怕是小手指碰一下,都会觉得难受。”
“是啊。”
“我觉得有时就该主动些。”
周桃侧头看赵犰。
“徐禾本领不小,”赵犰道:“那些不过是混混,她一人就能对付,收拾多了,混混自然不敢来了。”
“她总得顾及院里的孩子,还有大山城的规矩。”
“什么规矩?”
“铁佛厂的规矩。”
“就因衙头帮和铁佛厂有关係?”
“老师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