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叫赵肆,也是那个读书人给起的名。
他在厂子里签名,字写的歪七扭八,总写成赵四,手底下的人就都喊他四哥。
等赵犰和赵八斤赶到厂子,还没见著赵肆的人影,先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叫得像是被活扒了皮。
两人对看一眼,脸色都难看起来,加紧步子朝走廊那头奔。
片刻功夫,他们就看见工人黑压压挤在一张长桌前,死死压住桌上扭动的男人,场面乱成一锅粥。
那人脸色惨白,身体弓得像只煮熟的虾,四肢却不受控地乱抓乱蹬,青筋根根暴起。
压著赵肆的人里有个略发福的中年汉子,上身套件城里时兴的白薄衫,底下是条快提到胸口的裤子,此刻急得满脸油汗。
赵八斤一来,那中年男人鬆了半口气:
“老哥哥!你可算来了!再晚点,我都不知道怎么收拾你家小子了!”
赵八斤此刻压根都没心情去管这个中年人,只能挤出个笑容,隨后慌慌张张扑到四儿子身边,死命按住一条乱挥的胳膊,急吼吼喊:
“四儿?四儿!你咋了?见著啥了?!”
听见爹的声音,正痛苦挣扎的赵肆眼里总算透出点活气。他扭过头,脖子粗了一圈,血丝蚯蚓似的暴起。
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二哥……二哥!”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工人脸都嚇青了,手一哆嗦就要鬆开。
还是那穿城里衣裳的中年人吼了一嗓子:“没卵子的玩意儿!怕你娘个屌!”
几个小伙子才又咬紧牙关。
村子不大,前些日子赵犰被二哥缠上中邪的事早传遍了,如今又轮到赵肆头上。
工友们听著就瘮得慌。
感受到周围怪异的眼神,赵八斤也慌了神,死命按住四儿子哆嗦的手,嘴里嘟囔:
“我得去找老闷头……他准有法子!他家仙儿灵,肯定能行!”
念叨完才醒过神,赶紧招呼赵犰:“你来按著!”
赵犰一接手,赵八斤就慌慌张张往外躥,差点叫门槛绊个跟头。
眼见爹没了影,赵犰觉得一股熟悉的阴冷顺赵肆手腕爬进手心。
他下意识扭头看桌上,赵肆正死死盯著他。
突然咯咯笑起来:
“九弟!九弟!你来找我了。”
这声音听著像白天吃饼子的赵肆,可骨子里又全然不像。
赵犰只感觉寒意直顺著自己的手腕蔓延到了脊髓,又爬到了自己的脑壳当中。
其寒流掠过的地方,让他寒毛根根向上竖起。
赵犰下意识想鬆手,可那张脸上的阴惻惻笑容让他本能地感觉放开更危险,便加紧用力压住了赵肆。
赵肆看到自家亲属,不再挣扎,可是脸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赵犰。
中年男人低沉地骂了两句,接著喊:
“拿麻绳来……算了,铁链!先拴上!”
几个空閒的小伙子衝进隔壁房间,很快拎著沉重的锁链回来。
他们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把赵肆捆在桌面上。
赵肆没挣扎,只睁著眼,凝视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