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役蜂拥而上,尹逸连推带搡一时被挤开老远,缩在墙角,听着院内爆起的打斗声,一脑门雾水地僵了住。
嬷嬷四下一扫,眼睛忽地一亮,附在宁儿黛耳畔低语,“县主瞧,小厮来报,邢郎君一脸和善,今日穿了件玄色的袍衫,这下可好了,不用再寻,把人赶出去便是……”说着还指了指尹逸所在方向。
尹逸被那泛着绿光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朝那面色不善的妇人扯了个难看的笑。
宁儿黛顺着嬷嬷指向的方向看去,狐疑地一掀眼,将尹逸上下打量一番,果见如此,点了两个粗壮的仆役,眼睛盯着尹逸,骄矜地一昂下颌,吩咐:“把他给我扔出府去!”
凶神恶煞的仆役步步逼近,尹逸冷汗登时划下额角,接连倒退,“这……这又是作什么?”
宁儿黛秀气眉头微微蹙起,攥着帕子走近,“邢郎君得罪了,来日若攸再上门告罪。”
若攸好似是县主的别号。
尹逸一愣,看向眼前俏丽可人的女郎,“你是……县?”
话还没说完,尹逸双臂已被仆役反钳着扛起,双脚胡乱扑腾两下,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道:“等,等会儿,若攸县主找错人,找错人了!我姓尹,单名一个逸字,表字唤作轻鹤,跟邢字半点不搭边啊……”
“慢。”宁儿黛叫停仆役动作,两仆役相视一瞬,一松手劲儿,尹逸啪唧一声,背先着了地。
宁儿黛晶亮的杏眼浮上丝缕疑惑,看着尹逸满眼的仓皇无措,歪着头仔细分辨:“你不是……”
话音突然停了。
她目光倏地一动,视线落在尹逸耳侧的一点血迹,血珠子还未凝固,细密的红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渗。
周遭一切人事物忽而都虚幻成白茫茫一片,唯有眼前一点红。
宁儿黛双目发直,鼻尖似乎萦绕这鲜甜的血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尹逸迈去。
尹逸刚挺身把自己翻正身子,人还跪在地上,才喘了口气,一抬眼就对上宁儿黛忽而失了魂的眼睛,空洞的隐约透出一丝诡异,她缓缓俯下身凑近尹逸,秀气的鼻尖小动物似地轻轻嗅动。
尹逸一怔,后脊梁立时窜起起一股寒意,颈侧被她渐渐靠近的气息一喷,寒毛陡然竖起,双脚接连往后蹬,瑟瑟缩在墙角之下。
就听院内的打斗声忽地停了,没多时,戚昶阔步迈出院门,四下环视一遭,目光落在宁儿黛身上,脸色蓦地一沉,两跨步走近,自后纠着衣领,拎小猫似的将宁儿黛一把提进了院。
不多时,争执吵嚷声便传了出来,周遭奴仆霎时跪了满地。
尹逸松了一口气,一下瘫软在地,缓慢地扶着胸口,抖着手按住意欲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卡在心肺的一口气,这才缓缓地喘匀乎。
秋日的天,高远辽阔,眼前淡而缓地飘过几片云,被凉爽的风轻轻地向西推送。
多好的天啊……
这到底作的什么妖哟……
尹逸无声哀怨,忽地艳羡起席誉的好运气,果真……这宴席不来,才是幸事……
脚踝似忽地被人轻踢了一脚。
“死了?”
尹逸梗起脖子探一眼,视线从脚打量上去,一袭富贵浓郁的苍绿,颀长的身段上顶着一张秦衍的死人脸。
尹逸白眼一翻,又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