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衣裳换好,白羽也恰时匆匆飞回,它轻巧落在窗台上,嘴上不知从何处叼来一封信,瞧来颇有些厚度。
尹逸伸手接过,打开后,一个信封里竟折着三封书信,看其上落款,一封予秦叔,一封予卢学究,再一封才是予她。
她展开,一目十行地看过,寥寥数语,皆是关切,将将落款时才委婉问她——将在秦家住几日?何时回万溪来?要不要他亲自来接?
阿翁似乎已猜出,她无缘无故在秦家住下,定有内情。
她拾笔,草草落下几笔,一一回复,最后又添上一句:入京不易,孙儿与秦羡仲到底存了同窗之谊,白白丢去着实可惜,不若重新拾起,日后朝堂再见亦可相衬。
尹逸垂眸看着白纸上的墨字,抿唇,弯眸笑了笑。
往日她遭秦衍欺负,阿翁总要寻秦叔好生说道一番,于秦衍也并无几番好颜色,今日陡然听她提及,也不知如何作想。
搁笔落山,尹逸侧目,白羽爪下踩着余外两封信。
前日在春来客的茶肆,她将银票与书信一并捎了回去,只说从秦家借来银票,以及简短含蓄地提了一句,她惹恼了学究……
阿翁与学究是旧识,郑而重之去信卢府,不想也知是为她说情……
尹逸心底阵阵发暖,将予学究的信揣进胸口,拾起另一封予秦叔的信,出了院,没走几步,忽而被疾步蹿出的秦北的拦了下。
秦北喘了喘,“尹郎君,衙门又派了人来催,问您何时补提文书?”
尹逸脚步倏顿,眸光一定,“又?”
秦北一点头,“昨日户房的主笔便来过了,只是赶巧,您与二郎君皆不在府上,今日许是事忙,只嘱人捎了道口信,眼下人已走了。”
尹逸脸色白了白。
她笃定,交上去的文书定无问题,可若邢徵义存了心,偏要找茬……她又该如何……
“尹郎?”秦北细细观察着尹逸,却见她面色青白,不由地忧心起来,小心提醒:“只剩三五日了,郎君不若早些准备,届时也不用您费腿脚,我代为交上去便是。”
尹逸缓缓捏紧了拳心,若能这般轻易了却此事便好了……
忽而,卧房门扉翕合一瞬,一道颀长身影怔怔落进尹逸澄澈眼池。
秦衍身姿昂藏,一脚落定,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袍,负手立在门阶,掀眼看来。
门廊遮掩日光,阴影落在他凌厉眉宇之间,半阴半晴,遮掩住他眼底情绪。
尹逸眸光细微瑟颤,暗暗咬了咬牙,将手中信笺塞进胸前,轻语一声,“不必了。”
随即提步,目光坚定,视死如归似的,直挺挺朝秦衍走近。
待至一步外,面上陡然盈出一抹讨好的笑意,身子微微谦恭下来。
“方才忘了问,二郎君,今日想用何种菜品?小弟这便去操办。”
秦衍眉头轻轻一挑,不动神色地上下打量一遭,暗暗审视着尹逸突如其来的转变。
却见尹逸笑意愈浓,谄媚得不留一丝破绽,乍然一瞧倒真辨出三分真切。
秦衍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紧,暂且按下心底疑色,随意摆了摆手,示意秦北上前,“便按平日布置即可。”
秦北一时也有些怔愣尹郎怎的忽而变了脸,却听秦衍这话,显然是他从旁协助,当下便抬了抬手,“郎君,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