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轻轻一皱,无意识捻了捻指尖,目光狐疑地落向尹逸腿弯,陷入沉思……
若是她并未扯谎呢……
“……何以不称使?我无君也。然则何以不名?喜之也。何喜尔?正我也。其正我奈何?庄公死,子般弑,闪公弑比,三君死,旷年无君……”
一卷将尽,尹逸羽睫轻掀,侧目看向秦衍,却见他斜倚在凭几上,支着脑袋阖上了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眉心却还微微蹙着。
尹逸思索着那盏茶,犹疑要不要上前瞧瞧,心思便飘远了,诵读声忽地一顿,秦衍倏地掀开眼皮,嗓音染上倦怠,沉得微微发哑:“继续。”
随即,端过杯盏,浅呷几口。
茶里萦绕着一种陌生气味,秦衍眉头皱了一下,凑近轻嗅,仔细分辨了片刻后,眉头渐渐舒展,饮下半盏。
尹逸看得眸光一亮,可转头瞧了眼才燃了星点的蜡水,心底不由泛起嘀咕,秦衍只开了个头,却没说什么时候停,若是他一夜不眠,总不能让她捧着书读一夜吧……
她低眼看了看自己十个指尖,左手的食指拇指已涨起了一个水泡,翻书时还要格外小心一些。
夜阑人寂,也不知秦衍读的什么书,还是这部《公羊传》……学究不是早便教他们默下了吗……
她抬起眼,“可否容我上榻?”
秦衍眉头轻轻扬了扬,眸光轻扫她身后矮榻,抚了抚袖,“将凭几撤了,再燃一支雪檀。”
尹逸依言照做,若是念着念着睡意缠身,她不信秦衍会无耻到将她再从榻上薅起来。
雪檀味冷,燃尽却会萦绕出一股淡淡的乳香,很是不寻常。秦衍简直似被这股香气腌入了味,床幔落下时,都浮动带起一阵馥郁。
见秦衍躺下,尹逸索性将卧房的烛火一一灭了,只留了一只亮在窗侧烛台,昏黄光束熠熠跃动,将人身影都拉的颀长。
尹逸合衣上榻,被子一掀,掩在腰腹,唇角噙着恬淡笑意,闭起眼,轻声默起《公羊传》第五卷。
“僖公元年春,王正月,公何以不言即位……”
“尹逸。”
微哑的嗓音隔着一层床幔传来,雾腾腾的。
尹逸偏了偏头,望过去,等着秦衍下文。
床榻上的人似乎翻了个身,惹得床幔曳动,他声音低沉微哑,似是呓语,“昨夜因你,一夜未眠,说起来我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
“认真些……”
尹逸目光微滞,心口砰然一跳,沉默半晌,极轻地问了一句,“你……守了我一夜?”
床榻上,秦衍侧身枕着手臂,他睁着眼,神色清明,隔着一层床幔,凝着尹逸所在方向,却久久未言。
尹逸心不知怎地,猛地跳进了嗓子眼,扑通扑通直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得震耳欲聋。
“嗯……”
床幔后传出很轻的一声回应。
轰一下,尹逸浑身血液直冲脑门,她腾一下坐起身,双手按在脑门上,蜷缩埋进了膝盖,一副懊恼状。
糟了糟了……
她怎的能把这事儿给忘了……他一夜未眠,她还在茶里下了螺纹叶……
尹逸咬咬牙,都怪秦衍,处处欺她辱她,还毁了她最喜欢的衣裳,他还趁火打劫要骑在她头上做主人,不怪她,绝对不能怪她不记这恩……